News stories from Monday 15 March, 2010
江南•寻找丝绸
伽蓝虽多,荒芜已甚,僧徒寡少,并学大乘
—玄奘《大唐西域记》
文=邹波
朱引根与搭档杨佩华仍在蚕月来临前给蚕农上课,若有老人电话求助,就下村解决疑难。
一户做到,邻居做不到,病害还是会感染一片,所以,为一户蚕农的请求,也得摸黑访遍村里尚存的蚕户家。最要命的是主人不管不问不报告却又巴望明年茧价起来的桑园,荒着生虫却又不愿毁,往往是最难发现的毒源。
“指导站是事业单位,无偿服务,不是公司,这里只要还有一位老人养蚕,就服务到底,送技术到门,大学有了新品种也还要引进、试验、示范、推广给他。”
吴江蚕桑指导站副站长朱引根端直身子给我讲了一下午,一种堂堂正正的基层农官口吻,既一丝不苟又有些超然,不似本地缫丝企业家搅和在紧张中、焦虑挂在脸上。
一
江苏吴江是中国丝绸发源地之一,也是江南丝绸主产区之一,“育桑-养蚕-缫丝-摇经—丝织”这完善的工序,文献可考的历史有1470年(自唐朝吴绫充贡算起)。
明初官府鼓励,本地蚕丝业进入前现代化黄金期,苏州府主持的织染局发包至四野的乡村家庭,丝织术以苏州为中心辐射开—家庭生产在中国封建社会后期普遍应用,因劳动力市场与企业组织尚未成形,工业需求走在了前面—那时家庭养蚕缫丝已是第一副业,较富的家庭(丝织机比棉织机贵多了,台数是家财象征)也逐渐开始纺丝,工序完整的丝绸副业在民间生根。
以桑园分布为基础,吴江自古桑丝产区集中在西南,以震泽为中心,覆盖庙港、七都、平望、梅堰、桃源等镇,与浙江连成片。 明中期,震泽东三十里又兴起盛泽镇—丝绸集散的中心市场形成。 从此震泽养蚕缫丝,缫而不织,本地几乎每家都是蚕农、能自缫,也有部分家庭是单纯的经户(缫丝后再摇经成纺线,可织绸了)。
也从此,与震泽相接,盛泽织而不缫,苏南人坐商行销天下,本地几乎每家都是咿咿呀呀的机户,以“家庭工厂+市场”模式,苏南一带从此有了“日出万绸,衣被天下”的工业区称号。
此时苏州安心成为消费之都、大宗绸缎贸易港、精神独立于首都南京的文化中心,犹如今天的上海。
震泽靠太湖边的桑园(庙港为首),发展得最早最盛,丝也最好,也是当年苏州女蚕校的学生在这里改良土丝,推广机器缫丝与蚕业合作社的地方,但如今也萎缩得越快。桑园锐减,蚕农锐减。
原因之一是太湖东岸南岸目前已禁止围养水产(除螃蟹),于是鱼塘向东开始吞噬大量土地,包括稻田与桑园,同时湖边大工厂增加快过东面至运河的地区。
太湖沿岸再往东—这中间地带,既不靠太湖,又离上海还远,大工厂发展得比较缓慢,更多的是家庭生产的微小的彩钢板厂,这些板在汶川地震后向苏州对口援建城市绵竹大量输入—因此土地占用少,萎缩稍慢些,桑园显得稍连续些,但总的趋势都是萎缩。
运河以东是盛泽,已完全像是上海的工业化的郊区—或是当你自上海向西,杭嘉湖平原更是持久地像上海工业化的郊区—苍白多云天空下,工厂大平原,自古不再有桑蚕,如今更不会有。
吴江西南部运河以西这片老蚕区,也正是朱引根他们服务的范围。
二
即使蚕桑萎缩,指导站的工作日程中,你看到的还是貌似稳定的农时。
但其实这时间表早已是愿望、不得已的时势、本能的劳动习惯的混合,如《诗经》的《七月》,早已是政府指令、农民习惯以及季候因省了能愿动词,囫囵说在一处,仿佛很自然:
二月天气预报,预测本地今年气候,等商务部蚕茧指导价。
1988年外贸权放松,本有保护价性质的基准价渐成参考作用的指导价—当外贸权以区域承包形式下放,地方中小缫丝企业速增,刺激了丝绸过剩生产,刺激茧、丝原料过剩生产,导致互相压价的茧子大战,在外贸中则是中国人自己竞争压价,为了多卖,以量创汇,如此,新企业的硬需求一发不可收,国家想管住茧价这头也管不了了……之后又有了茧丝市场,炒买炒卖,“老外也不敢来了”,加之近年茧子行情波动大,地方茧丝市场多有利用缫丝企业的原料焦虑,非法搞期货之事—这也为后文提到的庙港缫丝厂埋下祸根。
如今国家与蚕农都无定价权——丝绸大行情由国际市场定,区域原料价由本地二三茧子老板和茧丝市场定—“是的”,朱引根他们试过了,“蚕业合作社也没有用……一大帮老人跑到茧子商那里,还是碰壁,还不了价”。
没有定价权则导致市场长期为买方主宰—自由市场最矛盾的本质正是:它在这自由里立刻—无论是按丛林法则,还是因自由的不彻底—都会产生操纵和垄断自己的“寡头黑社会”,庄家参赌,破坏了自由。
二月里来,广西指导价却先到广西,那里终年暖和,一年都可养蚕,能有十几季蚕。那里的桑不似江南桑树委婉向上如龙爪槐或小柳树,而是像韭菜匍匐,割了一茬又一茬。
吴江本地在1980年代承包前有5季蚕,如今萎缩到两季,有的乡只剩一季春蚕—本地劳动力成本又高,目前广西、广东价格既高,产量也大,成本又低—“这是东桑西移的后果之一”,不但产地移走,市场,价格和利润也移走。
但总之,作为1993年后正常的大波动,2010年全国茧价将仍因2008年大跌继续反弹,对蚕农一时又是好消息。但有多少蚕农坚持等到这好消息?
计划经济时代……确切地说是在计划向市场过度那几年,也即上文所述外贸开始放开那几年—地方政府仍可率性以压倒一切的行政手段实现地方财政利润与外贸政绩,此时指导站权力最大—那时下去工作,乡镇村书记陪同,书记该唱红脸还是白脸,由指导站同志定。
目前早已没了这样的“劝农”过程—老人爱养不养,书记爱养不养。朱引根他们下乡,也不再有书记陪同,接洽的是村农副业干事,即使连干事对蚕桑也有点心不在焉了,心里装的同样是“电子厂、化纤厂、印染厂、羊毛衫厂、家具厂、鱼塘、螃蟹、地租与旅游度假村……”
但朱引根他们照旧工作,尽管“能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村里土地紧,连开辟试验田、示范田也很难了”。
“吴江为什么不学广西搞集约化?”
“广西的土地规模江南无法效仿,江南土地已支离破碎,20年前的蚕桑收入盖起的私人楼房,动不了,况土地都优先给其他工厂。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这是私产的坏处,我想起曼谷的导游指着杂乱的城市对我说,到处是私产,所以格外凌乱,无法整体规划。“自由使这里僵化。”
三月中旬指导价到吴江,但种与不种的理由,蚕农已由去年行情自己推知。
四月指导站开始指导种桑:施肥,除草,同时,蚕种厂催青、统一密闭饲养,蚕苗格外脆弱,据说一阵携带工业废气的轻柔的南风吹上几十公里,也能毒死整个蚕种厂的蚕苗;加上江南四月夜正寒,天又湿,还需给蚕室补温度。
五一前后发种。种一定是本地指导站发给本地用,浙江茧子不能用到江苏—“是考虑蚕种会水土不服”—蚕种到手后不得倒卖,育种发种是产业链中惟一保留外贸统制“考古学痕迹”的环节,茧发完后,指导站对蚕农不再有控制权。此后全靠市场—茧丝、丝绸、真丝服装企业全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六月卖茧。每十几公里会有一个茧站或取得收购权的缫丝厂,茧价略有差异。100斤可能会有10元差价,蚕农衡量运费后多半还是就近卖掉,也因茧子要保鲜出丝才好,这个规律也决定了前文所说震泽与盛泽的产业分工:茧子立刻就地缫丝,免得蚕破茧而飞,然后运到交通方便的市场慢慢加工成绫罗绸缎销售。
春蚕得益于冬季严寒的灭菌作用,产量和质量都好,也好养,价格也高。
卖完茧后,吴江的夏天已是蚕桑的空白。夏蚕在农村家庭承包制开始实行就没了。因为春蚕之后桑叶还来不及增叶太多,蚕吃不饱,茧子质量也不好,卖不出价,更不值得养蚕了。夏天这段“蚕闲”,指导站可以给有积极性的老人和妇女上上课。
9月1日发种的秋蚕也是已要甩掉的"鸡肋",因为9月1日,桑叶的病虫害也准时开始肆虐。这让我想起上半年的早春“惊蛰”这个神秘的节气。
蚕宝宝吃桑与打药时机冲突了,于是“只能40%的桑叶用农药打掉害虫(蚕螟),60%的病叶给蚕吃,秋蚕减产仍不可避免,加上价格过低,如今吴江许多蚕农已放弃秋蚕,只剩春蚕一季。
今年指导站最重要的项目是“秋蚕春养”,这是在前几年秋蚕改良的基础上的巧思—集中优势兵力—将最能抗病害的秋蚕,放在病毒相对较弱、产量较高、茧价较高的春季(通常是秋茧价的两倍),当成春蚕来养,实现单位产量和效益的最大化。一张蚕种增产6.6公斤。2009年已普及至吴江本地蚕种的86%。
于是,在秋蚕几乎放弃的情况下,秋蚕种开始大量发给春天—双倍力保春蚕的“稳产”,在无甚新品种可用时,这算是蚕宝宝内部优化组合。他们还与银行合作为蚕农提供蚕桑保险,保的不是市场和价格,而是传染病、自然灾害及桑树死亡或桑业减产导致桑蚕死亡。蚕农将按桑蚕不同生长期的赔率获赔。
当然上述一切努力工作都逃不脱大前提—吴江蚕丝业总体规模已大大萎缩:吴江本地的产能已从1993年“黄金期”的32万张种,减少到2009年2万多张种;桑园由1993年的15万亩,萎缩到如今的3万亩。
这个趋势容易完全归咎为“全球市场在萎缩”以及近几十年化纤纺织对丝绸市场的挤压,沿着这一观点,人们又会和你谈到诸如日本年轻人对和服的厌恶、日本如何费力地想复兴和服的传统使中国受惠—1980年代后期,日本的蚕丝业开始停滞,主动放弃这一吃力不讨好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
但另一角度看:日本的退出也使中国继鸦片战争之后的那段时期再次垄断世界桑蚕丝市场,“这个趋势,巴西或者越南这样的小竞争对手,一时也改变不了”。
在中国地图上,更明显的现象却是:中国桑蚕缫丝业已由浙江、苏南这样的劳动力短缺、劳动力成本高、土地价格昂贵的老蚕区,向劳动力价格低廉的广西,四川甚至西北转移。产量的重心,也由江南转移到这些新区。这是中国国内的制造转移,“广西干得正欢。”—“这也是日本无法效仿的,日本国内无处可转”,只能由出口国变成进口国。
但就吴江这样一个政府已放弃政策扶持的老蚕区来说,蚕桑指导站这种基层手把手的政府技术指导、政府对生产的规划、管控(尽管极为有限)还存在,倒真是格外难得。因为这样的“国家指南和管理”,目前在许多农业产业中已消亡,标志是农机站的撤消、科协的副业公司化(开始像江湖卖药者)、农业协会的瓦解—向农民专业合作社名义上的转型。
蚕丝交易虽已市场化,却因蚕丝生产特殊,若真没了政府在源头的蚕种统制,这个产业就会废掉:“甚至在茧站的一个庄口,蚕种差异将导致茧子无法统一,没有统一而混合起来的茧子,出的杂丝就是废品。”
蚕丝—一个根儿上如此脆弱的古老产业,从根子上需要国家,如果要存在一天,大概也继续需要国家来“接这个生”。
三
也因此,全额事业单位—吴江蚕桑指导站继续运行。养蚕育桑的新成果仍从苏州大学传到站里—虽没以前丰富—新成果通常先在指导站的实验田(部分在蚕农桑园里)实践,新品种也要先试种,等适应本地环境才推广到民间。
苏州大学算是朱引根与杨佩华的“母校”—因为他们真正的母校苏州蚕桑专科学校在1995年并入苏州大学。本地其他一些历史久有影响的名校也被本来单薄的苏州大学蛇吞:比如苏州丝绸工学院、苏州医学院。
苏州蚕桑专科学校的“前生”是南京人史量才1904年办的上海女子蚕业学堂,那时他尚在上海的《时报》任主笔,笔伐满清,同时支持实业,以自己杭州蚕桑学堂毕业生的知识背景,发展蚕桑职业教育。1911年学校改公立,迁址吴县浒墅关,定名江苏省立女子蚕业学校(简称女蚕校)。
1912年史量才接手《申报》,全力投身刀光剑影真实无比的新闻业(直到1934年被蒋介石暗杀,据说此后报界再无敢与蒋介石作对者)……1918年,他力邀吴江盛泽人、留日归来的蚕桑专家郑辟疆来当女蚕校校长。
那时中国与日本的蚕丝产量加在一起,占世界产量的70%。
那时在中国丝绸产业中,养蚕与缫丝这两个环节下来的产品,大部分还以家庭手工丝为主—每个时代都有人赞美中国丝,认为它“最纤细、最匀称、最坚韧,也是最光亮的纤维”,不懂者甚至误解为手工导致的精妙—可原料的本性应是齐整无杂质,又不是刺绣。况且这赞美应放对时间—一切好都是相对的,历史的,暂时的—是的,在手工丝时代,甚至在鸦片战争后六十多年里,中国丝的确是世界最好。
机械丝又叫“厂丝”,是工业革命的结果,机械丝一出,匀度和韧度都比手工丝要好多了。
日本明治维新包含了工业革命,包含了平民头脑启蒙,包含了机械丝生产的普及,改革自上而下,还包含经济体制、官僚结构、教育体制、社会舆论、风俗导向,系统推进。
维新后日本开始成为生丝生产国和主要输出国,到1905年,日本蚕丝出口数已与中国丝出口总额差不多。1909年日本取代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生丝输出国。举1931年为例,中国年产22万吨,日本年产36万吨。
郑当时已深感中国蚕丝中“农户手工丝质量低劣,比重又高”,上任就开始在学校当地建立蚕种实验场—与他的学生、后来的忘年妻子费达生一起改良中国蚕种,以抵御日本厂丝对中国手工丝出口的挤压。
我永远记得郑辟疆后来的内弟费孝通在他的人类学文体的《江村经济》中写道:“中国的进步从来都是通过改革进行的。”
费考察如此静态的一本书其实是这样一个改革事件:姐姐与后来的姐夫郑校长及女蚕校学生技术员从1923年开始,在震泽庙港开弦弓村组建蚕业合作社,兴办乡村工厂,改良中国乡村土丝。当时阿姐劝他来开弦弓村排解云南丧妻之痛,顺便考查故乡的农村。
《江村经济》用马林诺夫斯基的“促使变革的外力—变化情况—承受变化的传统力量”三栏表记录了改革过程、条件和结果—列表中,“促使变革的外力”包括:世界经济衰退以及蚕丝业在世界范围内“科学工厂化”、江苏女蚕校是“发起变革的积极力量”—她们将知识和计划性运用到乡村生产的实践中。
她们得到地方的支持—作为“承受变化的传统力量”, 本地农民在当时蚕丝国际贸易中感受的“与城里工厂的厂丝竞争的失败、破产”—而作为农民的领导人,开弦弓村陈村长与震泽镇沈镇长 “在1923年的夏季例会中向镇改进社建议,应设立一个教学中心改革养蚕方法。拨款600元。”这与女蚕校推广部的改革计划相合。
于是改革在1925年春开始,女蚕校学生还乘载有桑、丝、种、具和改良木制脚踏缫丝车的两艘木船踏着江南的春水在运河沿岸宣讲新技术。
《江村经济》记录了女蚕校专家的回忆:“传统方法养蚕,各家育种,房屋机器都未消毒,温度湿度得不到调节,喂养无规律……在坏年景,只有30%的蚕活到结茧,吐丝也少。”—对此,她们的改革内容包括通过蚕农自由入股的蚕业合作社,实现专家供种,蚕种共育。保证了后来本地缫丝厂原料的纯度。
之后是缫丝环节—“缫丝是把茧丝纤维抽出,把数条纤维合成一根丝线供织绸用……一开始并没有想办工厂,而是继续在家里劳动。”最初是将手摇缫丝车变脚踏,但这种改良丝仍卖不好,在1928年继续下跌。
于是“我们从实验中了解到,除非有一个用蒸汽引擎为中心动力的自动缫丝车间,质量不易达到出口水平……所以我们决定在村里建一个现代技术的工厂,引进日本自动缫丝机……工厂不要大,要在村里,用当地劳力,当地原料。如我们能用便宜劳力生产与大厂同等质量的生丝,就能同城里工厂竞争……1935年,这个厂的产品被出口局列为最佳。”
此外在“变革外力”的列表中还有“政府意图”因素—国民政府当时正急于平衡中国国际贸易—这可能再一次是“工业革命的替代品”,迟至外贸环境如此恶化才开始改革这“共和政体”前工业社会的“乡脚”。但本该政府施行的经济改革、工业改革,变成半民间半官方的行业委员会改良,政府只拨款却束手无策,更谈不上成为老百姓的指南。
后来一些知识分子、实业家志愿填补了中间的智力空白,在一些乡村自己开始实践—如晏阳初的定县实验,还有张謇的南通改良。
郑的土丝改良也是当时乡村建设的一部分,开创了乡村企业的传统,提高中国乡村蚕丝的竞争力,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农民合作以及农民股份工厂的形式,一开始就建立了保护农民利益的乡村企业,并及时返利分红给参股农民,同时通过慷慨的技术培训,使农民自愿放弃旧习俗,短期内就接受新的生产方式,改革得以在农民中推行。
相比之下,在一衣带水的浙江—几乎同时,南浔丝业大亨张静江任民国浙江省主席,也开始蚕桑统制改革,成立浙江蚕桑改良场和杭州丝厂,但严禁农民饲育土蚕和缫制土丝,要求农民全部出卖鲜茧。
政府政策又流于粗暴—因实施的方式过于严苛,也缺乏补贴政策,严重刺伤了蚕农,“育蚕无利,相率砍伐桑树,另种庄稼。”张静江也成为当时进步文学中的反面角色。
费孝通在观察开弦弓村乡村改革时领悟了“乡村企业”的大意义,这一思路他每次回开弦弓就重申,让村民用好的“副业传统”,免于稻田经济的贫困,并就地创业,“乡村工业”这一思路则逐渐融入“发展乡镇企业”、“小城镇建设”等调和了城乡利益之后的新概念中。
中国乡镇企业大规模兴起却是在1980年代中后期,当农民为自由所驱动,但并未逆转外出务工的潮流,因城市发展还是更快更吸引人,于是乡村社区还是在城市化进程中瓦解—变成老龄社会,而这些老人,就是吴江最后一代蚕农—俗称“3860部队”。“38”指女性,“60”指的是60岁以上的老人。
回到1935年—郑的土丝改良后,震泽乡村企业从此能生产大工厂出的“白厂丝”,同时他倡导的新技术也由改革试点—开弦弓村(乡村缫丝工厂示范基地)与女蚕校所在地浒墅关一带(蚕种改良示范基地)—再次如当年苏州向江南传播丝织术,辐射至苏南浙江的蚕丝产区。
于是我再次记起费孝通所说: “中国的进步从来都是通过改革进行的。”但对照明治维新,本该伴随民智启蒙、民权改善与经济改革的工业革命,在当时的中国,终究只以乡村建设这自下而上、限于技术层面的工艺改革出现,之后又多为日本侵华战争中断、掠夺、毁灭,其后的计划经济年代也并未根本振兴产品价值,中国丝绸的黄金时代甚至改良时代过去了。
四
1949年以后苏州蚕桑专科学校在实体上渐渐继承了苏州女蚕校,郑当校长直到1969年。
1960年,他主持研制中国第一台D101定纤自动缫丝机,生产效率比立缫车提高1.5倍,每组生产线只要6至8人管理,以前是20人。D101直到1990年代还是中国缫丝厂主体,21世纪初才于国营集体改私营后由各缫丝厂陆续更新为202,301……越来越自动,一组生产线上的缫丝工减少到4人(常可听到缫丝厂老板抱怨“三缺一”说的就是这)。
现已停产的庙港缫丝集团总经理金永观对我说起,1999年有个匈牙利人来找他,说发明了全自动喷水缫丝机—“匈牙利机器要价60万,产量也不高,比人还贵,一年还要折旧8万,而且又不要一个人就业,肯定进不了中国。”—果然如此。
2006年,我访问过浙江菱湖的浙丝二厂,第一次看到缫丝:
我仔细地观察缫丝女工的动作,结果发现什么都看不见—既看不清打的什么结,更看不清丝,犹如《皇帝新衣》中的大臣—被卷入滚轴的丝只有绕在一起时,才形成一个光洁的银子般的表面,在日光灯下发出光泽,而一根根来看,我以为已是世上最细的丝,但实际上,这些丝又是由八九个茧剥离下的丝搓成的一股。
双宫茧首先被自动拣出,掉进水桶—它本来废掉,但在1990年代中期被利用来加工蚕丝被。缫丝厂倒闭后,盛泽新兴了蚕丝被产业,这也是民间传统,制作却比缫丝简单多了,镇上很多人家都会,手握茧子用手抽丝,“棉头”就能绕满手,“棉头”拉成絮就成了被子—越简单省力的传统,似乎看来也能更持久留存并发展。
……而合格茧子继续顺着管道进入一个小水池,疯狂的小扇头,把细不可见的蚕丝从茧上吹散、剥离,那打头剥茧头的女工,捕捉住那些线头,揉搓一下,巩固那丝线的弹性记忆,传递给下一个个疯狂的小扇头,将丝头吸入滚轴……丝真是细,纤手来回拨弄,遇中断就飞快打结接上,一颗茧剥离一根丝,一般1200米长,蚕每小时吐40米的丝才能短短几天里完成那工作。
她们每天如此,来回四小时一班,女人们全神贯注警惕着断头出现,我也不敢打断她们的工作,只是走到她们身侧,观察她们的手,可她们还是被吓了一跳,仿佛蚕从头眠中被惊醒。
之后是将绕好丝的滚轴换成更大的,直至形成一个标准的捆,作为贸易单位。这一过程,女工们要照顾的线头更多,双手不够用,就用嘴衔,酷似蚕吐丝。
工厂无非是看到人如何异化,缫丝女工长期用眼捕捉丝穿孔,与熬夜喂蚕的蚕农一样,眼睛也是熬红着的,剥茧头的女工,双手整天浸泡在温水,如今只有不在乎皮肤的老女人愿意干这个,小姑娘都爱惜自己的手……
缫丝术的进化如此纠结:先人力,再是机器,机器试图摆脱人,逐渐模仿人剥茧,添绪,捻丝,复摇,却不能完全取代人打结穿孔—因机器的失误又需要人纠正,接上,而人又得模仿不知疲倦的纠错机……可人又不能完全模仿那“机器的机器”,人有人自己的错误……
1980年代末日本人之所以放弃了缫丝,不仅是对人力的绝望,肯定也对机器绝望了,当然,日本人更放弃了养蚕。
但即便这有限的机械化过程本身也在本地拖延了多年。为保持国营企业就业率,缫丝似乎是做出了产能与工艺改进的牺牲,延长旧机器,旧制度的生命,而长期外贸统制与补贴政策,又隔绝了国际市场需求对技术进步的刺激……
1969年,89岁的郑辟疆校长在任上被迫害致死,妻子并不在场,临死时他写道:“……一生无贡献,未尽人民责。徒餐三百石,无以报农人。”
1995年中国高校改革中,苏州蚕桑专科学校消失于苏州大学之中。
合并并非简单成为院系—“蚕桑专业”也被分解—“蚕”归于医学部,“桑”归于建筑与城市环境学院,这时也是吴江蚕丝业自1993年下半年茧价大跌后的第三年,继续萧条,许多蚕农等不得,开始毁桑,“这是不可恢复的”,缫丝企业开始倒闭,“这也是不可恢复的”,蚕与桑的本科也停招了,这也是不可恢复的。
苏州蚕桑专科学校遗址在苏州西北郊的浒墅关镇。本地常为方便念“许关”,然后又补充说是“水浒”的“浒”—里头是青青荒草,背景是在苍白中化为天地的运河,校园的确像干涸的水泊。
这里也是“姑苏城外”的范围,在这里,运河幸自绕苏州,明初,苏州繁荣的表征就是城外这工匠聚集的技术工人市场,随着技术向乡村的弥散,随着苏州从生产城市走向贸易港与消费之都,到晚明,浒墅关也逐渐变成了粮食贸易中心。
我没想到拆得并不干净,也许是苏大不愿消化的东西……还残留民国的小楼,断墙边有一尊知识女神雕像,代表科学与革新—当年郑辟疆要改革的对象之一正是“村中蚕月里陈腐低效的生产迷信”,那是蚕种共育的巨大障碍。
多年以后这里也许会出土这尊女体像,就如湖州城南的钱山漾北岸,芦苇飘荡处的干涸池塘当年出土了良渚文化晚期的蚕丝制品,未来的考古家也许会从女蚕校遗址中发掘传统产业与紧密相关的职业教育唇亡齿寒的一瞬。
学校本是郑当时改良乡村蚕丝业的培训根据地—实验田,育种基地……费孝通在《江村经济》中也写道:“中国的技术学校,是传播现代工业技术的中心……技术学校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的困难是,除非新技术为人民所接受,否则单靠它本身,事业并不能开展……(于是)受过训练的学生找不到职业便反映了这种失败……”
这话让我再次想起目前已经停招的蚕桑本科专业,朱引根和杨佩华都毕业于那个专业,但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很多无辜的东西:什么是产业的失败,什么又是无用的教育,有多少逻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幻觉,错觉,有多少是借口?
有启蒙传统的地方学校是否就该原地死去?—我在山东寿光发现寿光的农民,输出劳务时很多是去其他地方当技术指导,他们变大了;但当我访问中国农科院时,也有专家告诉我,如今的农科院有限的研究能力,也只能算是“北方农学院……南方鞭长莫及,旅费也有限……”,他们变小了;而目前所出现的结构性的用工荒,也说明技术和职业教育的滞后,而农民工老家的教育机构并无能力教给他们在外打工所需技术,当产业布局发生变化,技术的教育并未跟上。
我也问起朱引根有没随“东桑西移”把吴江技术带到广西—“只本地华佳集团去办厂时,请我们去看过一次。”且因本地缫丝厂多已倒闭,这样的机会很少,而且“广西有广西的模式。”
一座通往如今荒芜的校园的拱桥也被保留下来,它就像胯下的有船的古运河水系一样至今有用才被保留下来,朱引根与杨佩华以前最常走去上课。
郑当年创办的蚕种厂却仍在,它仍有用,是江苏三大蚕种厂之一,先是公私合营,国营,然后又转到私人,当然,育种还是有指导站监督。
本地喜欢追溯现在这些工厂解放前的渊源,企业都是从那时候发源的,让我再次意识到那个乱世的民族工业改良的启蒙力量并非我先前所臆断的那么虚弱、渺小,以及他们的影响力也只是被中断、掐掉……作为启蒙力量的历史感被中断了,可终究,于现代中国,“启蒙”最不讨好,也总是不合时宜的干扰过程,救亡时则被视为“民族救亡”的“干扰”,经济起飞时则是“民族起飞时的自满”的“干扰”。
当我漫游在变成纯粹的工厂区的杭嘉湖平原,我的眼睛休息着,传统在表面已无甚可看,没有遗珠,当然也可去集中营一样的古镇,集中恶补旅游局想让你通过赝品来建立的旧时代的幻象与缩影。
许多湖也填掉,不下雨时,江南就像华北那样干,突起处是企业节省成本刻意造成的临时的丑陋,也正合企业家低调生产,高调消费的价值观,镇之间的风景如此荒芜,夜晚行车只有长距离的黑暗,平原断裂处以低矮的工厂伸缩门相连,像一排排金属牙齿毫无尊严地啃着地面。
这里只有单调的生活—你所能扮演的社会角色不过是老板或工人。
当然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老板,年轻的小女工也梦想做老板—发誓如果下辈子有个有钱的爹,不会重蹈对面派出所关着的吸毒的富二代的复辙,门外等候的农民般的中年人,正是这里的乡镇企业家,而你在对面超市里手握一把明亮的不锈钢勺子和一只新碗,这是你今生的穷爹给你人生第一份工作的礼物,送你去纺织厂报到,第一天……这是春节初八时,震泽镇上的场面。
但这里又无限地纯化你的欲望,甚至使我这书呆子也萌生了卖蚕丝被的念头,这么多原料,金山一样摆在面前,走几步就能挣到差价,你开始不惜耗尽自己全部体力来捕捉这个差价,你廉价地建厂,仓储,廉价运输,不择手段保这个利润,然后你突然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在这么想这么做,路上跑着的看起来俯拾即是的外地小工人实际上已经变得又贵又不够用,足以抵消你先前看到的那点地理差价,你陷入焦虑……
这还是自上海来的感受—中国的江南—但如自南京来稍微好些,因南京的群山、塔影一直延伸到相对安静的镇江,但一到苏州渐渐就像被飞速旋转的上海的力场夺走。
此刻在青草里这浅蓝色的启蒙女神,像还未在历史中褪为纯白的希腊雕塑,更像旧时光里素裙齐耳短发的蚕校女生,站在立缫机前的老照片多好看啊多沉静,那是个乱世,但似乎仍比现在的和平年代更从容得多,更不计得失。
郑的改革只是一瞬,在民国短暂的休战时期,他也并未升华为什么工业精神的启蒙者,只是计划工业中的一颗螺钉。后来我和江苏人(包括苏州的老钟表匠)聊天:在工业传统中,自古延续的传统,其实也还是江苏人对机器奥秘的钻研精神(浙江人更懂钱,江苏人更喜欢钻技术),使这里的丝绸纺织企业,从文革中,比其他地方恢复得更早。
五
苏州大学里,蚕桑就只剩硕士以上的人弄了,老师还是那些老师,但研究方向在变,开始更多转向比如蛹虫草,简单说是将含虫草素的菌类植入蚕茧,靠蚕茧的营养生长,六七天就能养成,据说可替代昂贵的冬虫夏草。其他设想包括提取蚕素的提取,发明新的美容品等。
目前老师们研究的这些新方向 “从茧子那一环就开始变了”,科学在玩别的了—这也让一直在基层实践的朱引根与“已并不存在的母校”有点疏远。
“我骨子里对蚕丝有感情。”朱引根说,“感情是一种文化……”—代代相传的御蚕术,这技术又建立在伦理所规范的家庭生产经验之上,以前媳妇过门,如不会养蚕要被隔壁笑话,在家里也毫无地位。
我记起茅盾小说《春蚕》里,荷花家成为村人唾弃的对象—因他们不好好对蚕,不讲方法,更不信仪式的重要,不去蚕会敬神,最终也没有养好,成为晦气的人,人们躲避他们,掩鼻而过,这种宗教色彩颇浓的道德审判,几乎可以和贞洁孝顺的拷问匹敌,这在过去是有害的,如今成了感情。
“对,有文化在里面,吴江这一代老人还总会有人养蚕。”
不去养的比较利益很多:一亩桑养一张种,春出80斤茧,卖800块钱,秋如果还有,可卖500,一年共1300。剔除劳动,蚕种、蚕药、蚕具成本剩800,还不算桑地管理,肥料成本,也许头眠二眠三眠熬夜喂蚕还得雇人熬—“养人也养不活,产业怎么会有?”
相比之下出租一块鱼塘,一年可收租金800。出租蚕室住人,一月能有一百多。养蟹更挣钱。
比较利益之外也有代沟问题,比如年轻人往往会认为蚕室消毒时会腐蚀家里的新房子等等—而与江南对照:广西农民原本的副业—甘蔗100斤才14元,所以桑蚕在那里还是很吃香。
……“即使如此,有文化在里面,吴江这一代老人差不多还是总会有人养蚕。”朱引根又把话说回来,“新蚕区发展快,衰落起来也比我们快。没文化没感情。”—比如不远的同里,1990年代初并无古镇旅游,羡慕吴江蚕丝,那时丝价正高,说上就上,“一万多亩上来,没几年,93年价格下来,96年同里桑蚕就全完了。为零。”
在江苏本地,桑蚕也从10年前的市场化大萧条开始转移到更贫困的劳动力更廉价的苏北盐城、南通海门、启东等地,如今桑蚕这个副业在那仍比种粮强—“去了那像回到了我们的80年代,书记亲自主持计划生产,奖励政策,很怀旧。”
“但前两年苏通大桥一通,电子工厂开过去,海门的蚕桑也没了。江南新蚕区如今是移到苏北,但苏北的蚕桑也迟早会被其他行业追上,代替。“会去得很快。”他预言。
而当江南再无辗转之地,更大的迁移,当然是“东桑西移”,辗转去内地甚至西北,前几年就开始了,中国从富到贫,有多少个区域层次,就有多少次制造转移,旧风格的行政指令模式就会在地理中移动多少次。
中国丝绸早已是一种扶贫副业,而非古代,也非90年代初空前绝后的那段成就万元户盖新房子的致富之路。在吴江如果还有人养蚕卖茧,那还真是富日子当穷日子过的爱好。
“我们江南这里人情已很薄,年轻人挣了钱不大给老人,老人得自立,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的开销、给孙儿的零花钱,都爱从这当中来。”—但即使这零花钱,据说现也因为有了国家对村老的养老补贴,不需养蚕来挣了。
六
若是1993年以前,养蚕挣的可不是零花钱,是第一副业。
元明以降,一个标准的苏南农村家庭始终是“蚕桑之利,厚于稼穑”,明末,1斤丝可换3石米,1亩桑所得高于稻田10倍以上。
即使到1920年代的衰退期—也是郑僻疆痛惜中国土丝质量差而破产时,1斤茧子仍可抵45斤米,1930年,一亩桑尚可抵2.5亩稻田收入……
而说到吴江村中1990年代那种半旧的二至三层的民居,也是1988年那段时期养蚕卖茧挣出来的;又有多少现在的领导,是那时靠丝绸外贸政绩上位的。
那是1980年中期至1993年。从出口增长看,貌似继鸦片战争后又一个外贸黄金时代—日本放弃了产丝,中国丝出口额又迅速增加。
但实则一个疯狂年代:之前中国丝绸外贸是统购统销配额制,厂丝与茧子价有国家基准价的严定,产销与质量都算平稳,出口多少生产多少,1980年代中期开始,为多换汇(蚕丝当时与煤和石油并称“两黑一白”,三者直接换汇),外贸权逐渐放松(中国出口型工业市场化开端之一应起于1980年代中期的外贸权承包化)—也因尚无国内中间市场,外贸权下放到各级外贸公司、乡镇甚至基层蚕种站。
后果是“大鬼小鬼”都参与到国际直接贸易中,换外汇成了地方政绩重要指标,国际市场出现大量中国新缫丝厂、绸缎厂、真丝服装厂,内部竞相压价的局面。
平心而论,日本放弃之后,中国桑蚕丝绸再次垄断国际市场,即使是计划经济,“如平稳做下去,几十年增长的效益也比以前高好多倍……”—金永观说。
可笑的是一个行业垄断者不去争取更高端的服装成品产业权,不加快突破中国丝绸染整工艺的瓶颈(远不如意大利日本等蚕丝输入国),而是一窝蜂涌向原料环节,并用比家庭工厂管理更粗陋的“乡镇+国营”的企业方式生产,大量出劣丝;即使做真丝服装,也争做廉价的水洗绸工作服,这一时扩大了低端销量,中国丝绸的国际市场也由此出现了表面的迅速增长。
“薄利多销。自己做贱了自己,把自己的市场毁了。”—这一点与化纤及其他面料服装对中端丝绸服装的挤压当然有关,也与国际服装商对丝绸价格的控制有关—无论市场如何波动,,一种服装成品相对原料始终保持高利润,我在美国左派记录片《解构企业》(The Corporation)中听说,耐克产品的“成本”中,“第三世界”的工人工资只占1/3000。但中国丝绸争取到成品定价权的路既迂回,又还遥远。还是继续向下转移吧……
当年郑辟疆若说有何精神去启蒙工业,那就是质量、精益生产……江南丝绸,唐朝那充贡的吴绫,元朝被马可波罗惊叹的世间最好的衣服,鸦片战争时作为奢疯英镑、美元、瑞典克朗的奢侈品,还有,那无数王朝的背影混合在一起的丝绸之路,又是什么值得走那么远送上那么几小捆……
“我个人观点是,我国把丝绸定位太低了,唐朝杜甫、李白诗里,财主、老人家……50岁以上的人才能穿的衣服,现在有了广西的量,于是还可以继续走低端路线,未来的内销市场仍是他们所期待的……”朱引根说。
据说目前中国每年人均丝绸消费不足15克,印度超过25克,日本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达125克。人们期待中国丝绸未来消费量的增加,如能由目前年产两万多吨提升到四万多吨,就能与出口持平。
当然,这个古老产业劳动方式基本就这样了,劳动力和原料成本大致如此,只有地区差异—目前看来很大,但随着中国经济发展的地区均质化,这个差异会逐渐减小—其他企业迟早也会开到广西去,改变那里的比较利益。迟早和苏南的现在、苏北不久的将来一样。
但终究非常可惜,中国丝绸没有在它前工业的安宁的黄金期,将自己价值固定下来,没有获得解释权,没有成为奢侈品,错过了就错过了,这一点完全不像茶叶和茅台酒,丝绸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也没有什么特性是坚固的。
具有定价权的国际市场也许并不是中国丝绸的敌人,而是中国丝绸处境的镜子,一种慢镜子,它的波动也是滞后的。
“1993年下半年的秋蚕在大约10年的黄金期之后首次大跌,自由市场的波动从此开始,先是减产,国营缫丝厂被迫转制,再是毁桑,缫丝厂的倒闭……”—比较利益早就没有了,国家也不再有政策扶植,政府的心都在更朝阳的产业—这时朱引根和杨佩华的口气有点像预测地球进入地震频发期,此后丝绸企业和蚕农的生存之道无非是习惯波动继续活下去,然后他俩开始念些数字,数字大起大落,有很多0,很多不同的单位换算,有时互相纠正,就突然有了点蚕校老同学读书争论问题的感觉。
这些数字十分繁琐,也没有多余信息,就是茧价大起大落,大起时,农民一时享到甜头,可有时涨价刚好赶上卖完茧,白涨了,但接着,半年后,秋或春的价格又开始跌,“很少蚕农能经得住那样的大起大落。不久毁桑。”
1993年以后,其中2006年的秋蚕暴涨到最高峰1700元一百斤,2008年加上金融危机影响,秋蚕又猛跌到400元一百斤。
我想起那些因荒废而放任病虫害却仍不毁桑的毒桑园主人,倒反而是有点在强自支撑、难能可贵了—“2007年到2009年,开始毁桑”。毁到今年,应该是稳定下来了,从1993年高峰期的15万亩,稳定到现在的3万亩。
“这是最后一批‘3860’。”随着这个群体老去,随着“3860”已经逐渐变成“3870”、“3880”……“都要变成村中的石碑”…… 我也见过田野、桑园里的青冢,是刚离去的老人—我记得这是太湖边村人自我调侃的话,而对我说此话的那个老摩托,活着的时候,是村里好事的泥瓦匠,喜欢驮着外地人看这看那看社戏,死了,他也会成为驮着石碑的兽,他讲这话倒也并不算亵渎老人,因为就是他们—既然养蚕无法变成年轻人爱干的挣钱的轻松工作—他们也的确就是苏南这边养蚕的最后一代人。
“3860”部队——我一边听朱引根说,似乎仍是一边在检验他们的情感,如何用感情延缓着本地丝绸业的衰落—他们年轻时也是蚕丝业稳定繁荣时,肯定也曾有荣誉和逐利之心,这荣誉和逐利之心到老也在,但总还是有些多余的情感—就好像人总要有真正的爱好才能完全填满空虚的闲暇,就像对某种老生活的习惯总是最后能战胜人不断去选择新生活的焦虑。
2009年,吴江指导站发种两万张给2万七千多户,平均每户不到一亩。
这小于一亩的印象,就是我走在震泽乡间偶尔看见的桑园的规模,几乎跟门前的一块菜地差不多,如果毁掉它,可以堆满门前两棵柳树之间的空,如果留着,桑树上会插一面国旗,这是近年江南乡村流行的新民俗,用来辟邪、避开人世的跌宕。
七
我们谈了很多劳动力、技术的比较利益,但从材料的角度,我也看见了丝绸的“敌人”。
我在盛泽的化纤厂看到20戴尼尔(戴尼尔是化纤丝的粗细单位)的涤纶丝—一样纤细可人—由全自动的聚酯切片喷出,从“抗皱”的角度,大概要算是标准白厂蚕丝的取代者,也代替了费力的蚕茧缫丝。涤纶这材料可以写成另一本书—它如此经得起人类需求变迁的考验—从的确良到现在的户外用品、工业航天遮挡材料,当老市场波动,它的用途—新的市场也在拓展—这些都是脆弱的丝绸不可比的。
盛泽号称全国同类最大的东方丝绸市场,99%都是化纤以及棉面料,丝绸无处可寻—但与秘书长沈莹宝的交谈多少使人释怀—“何必死守丝绸概念,概念也该扩大……再者何谓天然,绿色—竹子也能提取纤维,动物也能提取纤维,何必固守蚕丝……”——盛泽人如今的自我宣传,也往往从真丝绸的历史讲起,第二段一下跳变到谈本地的化纤企业:巨无霸一般的私营企业恒力、盛虹、鹰翔……这些本地的白手起家的私营企业发展速度如今远远超过了经过转制折腾的国营转私营的企业(如新民厂),丝绸企业基本都是折腾过的国企。
从“工厂+市场”的模式看,曾“日出万绸,衣被天下”的盛泽镇继续着丝绸业曾在本地建立的古老产业链,只是原料已变成了化纤为主,而震泽的缫丝已经衰落,不再是古老搭档,在江南的工厂平原中泯然众人,盛泽独自靠化纤纺织继续崛起,“我们要当中国纺织的华尔街”,为索取区域甚至全国定价权,东方丝绸市场建立了许多指数,其中包括“震泽50”。
“50”指的是本地50家规模以上的大企业的实时的经营情况—“有时化纤指数下降,“震泽50”却还在上升或保持平稳”。本地纺织协会也很反感媒体对金融风暴中垮掉的企业数量的强调,垮的很多都是中小纺织企业。
“如果一定要说狭义的丝绸,它的市场在国外,外贸权仍然分散在各厂。”当然,规模下的纺织企业,也在市场指数中不大能感觉到。丝绸企业更小。
但79岁的蔡雪熊主任还在关心狭义的丝绸企业,离休后主持着吴江丝绸协会工作,他1969年曾任本地原四大丝绸企业之一—新民丝织厂革委会主任,上任却是恢复这里的丝织生产,并开始持续改良技术—丝绸纺织行业是文革中最先恢复生产的行业,因为“优良的工人传统”—1997年蔡雪熊参与组建吴江丝绸集团并上市,募集14亿,用这笔钱,完成本地国营丝绸企业的私营改制—另一方面本地化纤企业迅速扩张,逐渐脱离丝绸协会另立门户,恒力集团作为龙头企业,发起成立新的纺织协会—本地人形容:“一个化纤丝原料的巨头,带着波动更大的纺织企业玩”,恒立急速扩张,目前已经在辽宁建厂,更接近石油工业基地,恒力并没有上市,本地的超级信用、成本低廉适用性广的化纤原料就是他的通货—本地有形容:“纺织协会是年轻人的俱乐部……尤其那几个读了MBA的,从文化不高的小青工,土老板,脱胎换骨,谈吐已完全不同……”
而“老龄化”的丝绸协会中惟一没撤出的化纤企业是1980年代由丝绸完全转为化纤纺织的新民厂—“蔡老的老单位”,协会副秘书长是丝绸企业中最大的唯一转产到广西的华佳集团领导。目前丝绸协会也由实施国企改制的实权机构变成了“民间调研机构”,完成了《吴江丝绸志》的编纂,蔡说这是“拾遗补阕”。
他说:“地方政府对规模下企业的数据调查已很不充分,尤其丝绸企业越来越小,有很多盲点”,调查的方法主要是座谈会,告诉这些企业家,“你们的情况还是很重要的。”
2009年,他们写成《吴江蚕丝被产业考察报告》,受到重视,转发为文件,“为协会获得了3分”,分数是政府每年拨款2万元的依据。目前协会内容班底有3个老同志,老蔡,还有一个懂统计的老干部,又新来了本地善写苏州弹词与越剧台本的老吴,“是我们新的笔杆子”,因为蚕丝被报告那3分,老吴获得了内部奖励,但是老吴编的戏曲小品在一次恒力的晚会上并没有被选中,“恒力请的都是南京文工团级别的,厂里都是外地大学生,企业文化很洋派……”
后来我真心实意对蔡雪熊说,“你们的工作是费孝通《江村经济》的传统在中小企业考察中的延续……”,他说:“啊?是吗……”从此他也错把我所代表的杂志称为“费孝通的杂志”。
八
因此要考察狭义的丝绸,似乎是来错了地方,错来了江南,这次我为什么没有去广西?也许因为广西可以是任何地方—可以是在这个时代随时开始任何产业的任何地方,按照资源的理性配置,并且随时又会灵活调整—它也可以没有任何纠葛地变成其他地方,改种其他的东西,建别的厂—中国每个穷地方都将迅速地重演一次一个外来产业新生到衰亡的全过程,而且现在的人是如此懂得趋利避害,不会等年老再放弃,一切变得太容易。没有根,也没有时间扎根。
于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先看看江南古老意义上的“丝绸”,即使是想看到它如何一点一点变老,变迟钝,消沉,不在乎自己……然后,最后那点存在的价值被固定下来,像是江南丝绸的终身成就勋章,一个被观赏的化石,维持着一处桑园,一个蚕农,一个缫丝厂,一个写过一本书的村子……
本地有许多缫丝企业家都已改行,在倒闭之前,甚至更早,在闻到不对的头三年—“他们参与过1990年代初的疯狂,但也改行得早的,许多也都发了别的财”,已停产庙港缫丝集团总经理金永观说。他们都是聪明人。
他们喜欢形容1993年下半年市场骤变如何惊心动魄,市场如何残酷,其实这些人当年也参加了那种恶性竞争,也参与了给自己的行业掘墓的工作。
除开国际市场本身的波动(放在更长的历史看,世界丝绸的需求总的来说是稳定的,只要你的产品能保证它是在高档产品的行列,低端当然敌不过化纤),金融危机,国家保护淡出的因素,“多少也还是报应。”
但如老金没有后来的遭遇,他也是成功的聪明人,而且是另一种聪明人,在别人垮掉时,能继续生产这里质量最好的丝(他的产品曾经6A级上好产品比例很高,其他也在4A以上)。
“现在的波动垮掉的本该是转不动的、产品缺乏竞争力的企业,如果我的厂没有出那个事,现在反而对我们有利。还是质量取胜。”金永观说。
据吴江丝绸协会提供的资料:“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吴江有18家缫丝厂,主要在震泽,由于众所周知的多方面原因,目前仅剩4家缫丝厂。”——缫丝企业头疼的问题是原料:比如茧子上涨,对蚕农是好的,但对缫丝企业来说则意味着原料持续涨价、原料紧张,利润更薄了、停产日子更多。
计划经济时代,规定缫丝厂将茧子变成丝的利润是15%,在市场经济时代,缫丝面对的又是国外市场的丝价行情——中国丝虽目前已垄断了国际市场,但却没有定价权,国际价格由外国丝商绸商定——当茧子行情与国际丝绸行情,两头一波动起来,中国缫丝企业生存的危机甚至比蚕农更大。
但如老金没有后来的遭遇,他的厂也肯定还会在这个活着的名单上。因为丝好。
但我反复追问老金,他不愿谈过去如何经营企业,我后来也只通过老计划科长口中了解了很少的一些描述:老金肯动脑筋,喜欢优化组合,一上任就改组生产小组,将熟练工人与非熟练工人均匀分组,避免了缫丝生产线上“三缺一”就不能运转的局面。
“从60年代开始,我们始终没有停产,出的丝也仍然是最好的辑里丝,国际市场还是抢着要,谁说市场萎缩了。”姚科长说。
这太湖边的辑里丝——古代江南最好的手工丝,土丝改良的实验品,终究还是丝中最好,1960年代费达生亲自管理的企业,这些都还是基础。
姚科长现在本地虹丰缫丝厂主管车间生产,庙港厂停产后他去了规模同样很大的华佳,但华佳缫丝要他跟去广西,他不愿离家,就来了虹丰这个小厂。
该厂就在我开头所说的彩钢板家庭工厂聚集的苏南中部,它淹没在彩钢家庭工厂的重围中,无法扩建,但同时也靠做彩钢的外地男工人的老婆来当它的工人,厂里只有两条缫丝线,但它是吴江尚存的四个缫丝企业中的一家—其实我觉得这算是个“大厂”—本地除华佳大,另外两个厂虽然厂房大,看实际开工量开工时间难说比得过它。
施厂长用别人不要的木屑代替煤炭烧锅炉,让人想起广东岭南乡村1920年代辛苦坚持用木柴动力缫丝,一时比用煤的城市缫丝厂节省了不少成本,这也是那里的乡村工业清新的一瞬—施厂长做梦都想用最低的本钱制造更足的蒸汽,他有时在锅炉旁督阵,像瓦特,蒸汽就是生命线。
“爸爸不识字,以前在浙江卖茧子,一个浙江人来江苏打拼不容易,他为村里修了戏台,他后来才直到—我们家接手的这个村办厂是解放后吴江第一家村办企业。1967年。”施厂长的儿子目前和母亲一起帮父亲管理工厂。厂里目前拥有茧子收购权,本地蚕农又与这浙江厚道人交好,茧子直销也减少了收购成本。
“为什么不做旁边都在做的彩钢板?”我又转问施厂长。
“我们是浙江德清人,最懂缫丝,现在江苏人也不做了,广西的缫丝厂多是德清人在管。我们懂,有感情。”施老板仔细想想自己的动机,但说起比较利益,还是不如彩钢板来钱来得快,工序简单,成本又低,利润也高,直接卖于开发商。
“其实我运转不愁,但最大问题其实还是缺人。”说话间那个叫耿娟的安徽姑娘在窗口一闪就潇洒地走了,我见都没见到她身影,只话音缭绕:“谢谢老板,今年我要出去闯一闯才死心。”—她今年什么行李都没带就来,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走,不像刚来的那一年自己把家当都背来,怕给老板添麻烦—她说十五过了也不一定回,可能永远不回了,这天倒同时来了3个四川中年女人,可一来颇有些让人失望,她们晕车,上不了车床看那旋转的缫丝机,“先休息半天看看”,于是“我同时还在等湖北那边的消息”—年轻的熟练工更缺了,只有继续用上了年纪的女工,有时还好是以前垮掉的缫丝厂的老工人,但由于老了,眼睛穿不了丝孔了,于是厂里决定今年开始试以绕丝的方法代替穿孔,这个“新技术”代价是丝品变低了。
九
停产前,开弦弓路边的庙港缫丝厂才是吴江规模最大的缫丝企业,“产量占这里的一半”,原本是镇办国营企业,1996年改制(也是吴江丝绸集团改制一部分),金永观上任。
金原先在附近的庙港村经营进口汽车修理厂,后来获选当了一年多村书记后到庙港缫丝厂,庙港这个厂有500职工,平望那边分厂有400职工。“国企是快转不动的机器,我努力让它继续转下去。”
但如没有老金后来的遭遇,我也不会平白无故再访开弦弓村,当年郑辟疆的土丝改良与《江村经济》考察就在这里,我估计这里已经被好事者过度访问了。
开弦弓也像钱山漾的出土,只是考古采样,那样平凡的生活遍地都是,一个平凡的地方,却要引来崇拜,于是慢慢只称之为“费老的村”。
几十年来,费老嫡系的旁系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外国学者,做毕业论文的青年学生,有学问有文化或者有学历的领导反复过来问这问那,有点过渡挖掘这个地方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中国还有那么多空白的具有其他典型意义的地方要去考察,总来这里做论文,关心农民,不免怀疑是一种极有耐心地沾《江村经济》的光……我又想起吴江丝绸协会那几个老人一直在志愿坚持的小企业调查,那也许更实在。
参与土丝改良、接受江村考察访问的那一代人早就作古,目前这几代村民熟悉社会学家的访问是在近三十年,费老自己也反复在来,有时带了一些拨款,他们也习惯被问了,我也步这次过路又来的社会学家后脚访问过几户,都很友好,自动就把历年卖茧的发票拿出给我研究,我寻找1993年的发票,想看看那波动开始的痕迹,“那个啊……又太久了,找不着……”—但过一会,他又会一边喝茶,边主动问我:“户口本你还要看吗?地契你要看吗?”
堂屋旁边那个空着的大房子就是蚕室,墙壁边斜靠的蚕具,成了鞋架—那种著名的养蚕的大扁还有著名的成为计量单位的担。它们一天还在屋子里这么摆着,如果那房子在冬天空着,就说明这家人春天还是要养蚕的。
开弦弓村农副主任老姚也接待了费老后来几次访问,接待学者多了,老姚就成了半个社会学家,他做的村里情况的PPT很专业。
根据这些数字,我知道了:2009年本村劳力1508人,有850人搞工业—在本地村办企业上班,村里83%的家庭有第二产业—这是自古的副业传统,又得到费老的强调,是村里自力更生的表现。
村中人口变迁不大,但因村庄有合并,姚并未精确统计对应当年江村考察区域的人口变迁如何。2009年村里773户,738户住上楼房,很多有点旧的貌似两层普通平房叠起来的房子,得益于1990年前后的蚕桑热。
我记起吴江丝绸协会蔡老所说:“哪里老板多,老百姓就富,容易小康,哪里老板少,即使那里富,老百姓也不一定富。”—蔡老其实也是我这次的向导,他慷慨地带我乘着他的老劳斯莱斯去看了那些难以觉察的丝绸小企业。“都是些很丑的厂子。”他用父亲的口吻说。
村中富豪级人口有25人,他们的企业又大量用外地农民工,不知道算不算蔡老所说的“多”,但是村中人口老化严重,是一个“倒金字塔”—这也如前所述,顶端就是“3860”部队。
老姚的PPT过分详细地统计了人口家庭结构的数据,应是套用费当年书的内容框架—但PPT中并未强调蚕桑的传统,其实《江村经济》也并未强调—蚕桑毕竟只是众多副业中的一种,如今在本地也逐渐走上末路,而经济生活与社会学研究继续向前。
2010年10月是费诞辰100周年,村中目前正抢工的费孝通纪念馆,只纪念考察者,几乎遗漏了蚕丝这古老工业的内容,也并未突出被考察对象之一—那个故事中的改良者:郑辟疆。我和姚主任谈话时,村书记偶尔进来瞄一眼,突然问我是否去了华佳的丝博园。
华佳集团是目前吴江仅存的缫丝企业中最大的,也是唯一应号召去广西发展的吴江缫丝企业,如今它大部分缫丝生产车间已转到广西象州;这个企业目前的确正在向高利润的高档丝绸服装转型,并研发出了“抗皱”的丝绸,试图夺回一些因“起皱”这蛋白质的天性而抛弃丝绸选择化纤的市场,也在大搞房地产(这也是规划用地庞大的丝博园工业旅游的地产背景),有这个基础,缫丝得以维持,就我所见,倒是有更多的介绍土丝改良的内容,同时,开弦弓展览的一些老照片,他们也同样有展览,不同的是,丝博园还拿出最老的车间做表演性生产。
“他们那个很大。而且是活的。”我说。书记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出现。他为什么还要问我这,难道这么近,就在盛泽,没有自己去考察一下,震泽这三条大路平行贯穿学者云来的太湖边难道真是闭塞的地方,不再熟悉东三十公里的丝绸产业老搭档盛泽……
村中养蚕的情况与我前文所述的基本一致,就地图上老开弦弓的范围,桑园的分布也还是那么几块,有时挂着国旗辟邪。冬天的桑园间种着油菜,桑园混合在江南冬天的枯枝败叶以及工厂和鱼塘的死水所制造的空白中,还是很打眼,像痉挛着的灌木,但是到了春天是阔叶林,叶子会垂落如美人的手腕,一时勾起你对江南的全部古老回忆和想象,我也记得朱引根反复念叨它是阔叶林,可以用来绿化,村里有现成的桑,比其他绿植成本低,我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桑”专业会归了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那样就能保住一些桑,哪怕不用来养蚕—桑归桑,蚕归蚕,各安天命,我也再次颇有些释然—“丝绸”概念本身既已松散,物性倒也灵活,可分可合,《侏罗纪公园》里有句台词我记忆犹新:“Creatures find way”。
沿着废弃的庙港汽车站门前的大路向北十几里是庙港镇,就是太湖南岸,冬末,雨后旷野有绿色,太湖仍是让人怀疑营养过剩的白绿,穿套鞋、或穿着塑料雨裤的老人从理发店出来,略微年轻几岁,这里的确像世界末端,不吃螃蟹不会来。
岸边是密密麻麻的胡茬子一样的螃蟹竹箱笼,螃蟹总在掰断自己的金刚腕,湖边还有南怀瑾的太湖大学堂,传播禅与国学,“用我听不懂的古文说话,时而面朝太湖背对江南呼天抢地”,这个地方门禁森严,人类学者也进不去,也反而没有兴趣去探索。
虽是“世界尽头”,但也是上海郊区的尽头。工厂仍然顽强地自上海开到这里来,只是苍白不显,也还是低矮的金属牙齿相连,路边化纤纺织厂居多,丝绸的厂已垮掉。
垮了的是开弦弓村的丝织厂、庙港集体企业转制的庙港缫丝厂、还有一个真丝染整厂,“还有平望的一个缫丝分厂”,都属老金的集团,而庙港缫丝厂是主体,它的前身正是江苏女蚕校1926年所办的缫丝厂。经过抗战以及建国初的中断之后,这个厂最早的原班人马,由费达生主持,在1960年代重建,从村中搬到了目前的汽车站对面的位置。
这次是雨中,相同的位置使我错把金永观当成2006年来时碰到那个刚直的门卫。
2006年我从湖州向苏南来,误闯这个书中的厂,兴冲冲直往车间里冲,被门房喊住:“已经没人了,只有鬼。”
门卫称该厂2004年因嘉兴茧丝市场涉嫌期货诈骗,卷走他们3000万。2005年五一后停产,3天之内,900女工没有了工作,她们工作正酣时被命令放下手里的丝,“许多人哭了”。毕竟自1960年代以来,从未停产过。
我也想起2006年在浙丝二厂采访时,另一个金厂长(与金永观并非亲族)曾说过一句话:“有时候,虽然茧不好,出不了利润高的丝,但为工厂开工,为了姐妹们的收入,我们还是要勉强生产,卖劣丝。”
庙港这些女工也多是本地人,目前年轻的都去了化纤纺织厂,化纤纺织的技术3个月就能学会,缫丝技术却要学一年半年才能熟练,还要心手相连很灵活才行,年纪大了的女工目前就在家带孩子了,再没有出来工作。不过这里不是很容易有贫困,生计还是多,这事于是就过去了。
这次我才见到金永观本人,之前通电话,觉得他声音硬朗,是有骨气的江南人,有时错觉他就是那个门卫,但并不是那个门卫。我记得那个门卫自称是新疆来的,有功夫在身,说真想去报仇。
“我不记得有这个门卫。”老金说,“那肯定不是我。但情况如此”。
他继续回忆:“当时我们厂还不算衰落,一月要用150吨茧,本地蚕茧满足不了需要,大量蚕茧要去苏北、东北、海门搞,很麻烦,没有保障,整个震泽也只能供我们一个月。于是正着急就来了这个嘉兴人。”
按茧子5万元一吨算,每月原料成本就是750万,4个月就是3000万。嘉兴人说交5%的保证金就可进场交易—“未来一年的原料订单从此不愁”。
“我们都是搞传统企业的,并不知道,一个传统的茧丝市场,已经变成了期货市场……而当他们发现你是个大买家,买入1000吨以上的茧,他们就盯住你了,然后虚拟几手交易,等你没钱追加保证金, 就给你强行平仓了。3000万保证金就被吞了。”
同样受害的还有一些江苏缫丝企业,之后是漫长的诉讼,浙江法院判无责,江苏的法院判有责,有一家去年底竟然得到了赔偿—“或者是某种利益的调停”—但其他企业的诉讼分头进行,并未彼此以照先例相参照。“中国没有审过这样的案子。”
老金本也不再抱什么指望。目前嘉兴茧丝交易市场已经再次换了股东。据称算“重归国有。”诈骗者也仍然自由、免责,出入当地。
我查阅了一些详细报道,发现问题关键在茧丝市场并无期货交易权,本应每一手都要真货交割,而且市场自己参与交易,并虚拟了几个卖家,从中反复倒手茧子仓单,并无真正的交割。但每一手就会产生保证金的要求。金永观终被拖垮了。
“这就是骗子,证据是确凿的。”但他本也不再报什么指望,只是前天突然接到通知,说是这样的案情中国因没有先例,江苏与浙江的法院又各执一词,于是近期还要在安徽的法院作为第三地再审—“于是又重新陷入等待。”
“费老活着的时候有没过问此事?这是他考察的厂,也是他姐姐和姐夫的厂。”
“没有,年事已高……不,你弄错了,那年4月他就去世了,我们五一停产,我没有办法,想了想放在五一之后,这时也刚要发春蚕,我知道她们哭什么,她们有感情……”
这几年,村里小心地让来客忽略这个厂,不由历史说到现在,不纳入纪念费老的语境—金永观在开弦弓是局外人,他既没等法院,也没闲着,厂房也不能空着,他引羊毛衫厂、服装厂来租,也许还有更深入的合作。我2006年来时,四五组缫丝生产线还在,地上有女工抛弃的花布鞋,满地茧子,双宫茧,俯拾即是……
2006年我曾懵懂地把玩这奇妙的东西—当丝被剥完,透过最后一层茧子膜,即使夹在日记本里多年,拿出来也有些氨基酸的味道,也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早已死去的蛹—被截断了的生命—不等变飞蛾就被煮熟—一个停止的种子—为了人类的物质生活,这些茧子,用T•S•艾略特的话:“把整个宇宙挤进了一个球。”
“好比稀罕的双黄蛋,茧子里是五个出一个。”今年我与老金吃饭时打趣,但我发现他更爱谈股票,我不能分辨那是他当时进入期货市场的个性根源还是事后当教训来补的新知识……这次我去看老车间,到处都空了,地上已很难再找到茧子,我找到了四个!给他看,但他眼神早已有些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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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摩托老师讲了很多气候变化,读完其实仍然不清楚,包括冰河期的研究,那个理论以往对一百次,也并不能毫无悬念地推广到未来的第101次,因为它并未能够在逻辑可达的范围内穷尽一切可能。并且所有的气候研究还都是人类不能承受升温两度为前提呢?但没有人回答为什么。
经济学家讲不清分外汇储备的问题,我觉得Guo Kai老师在这上面头脑里套的圈圈太多了,还是自己给自己套的,也许是专业训练使然,总之还是没说清楚。只要中国人创造出了财富,这些财富又真的存在,而他们又没有享受到,那就永远存在分那些理应存在的财富的问题,并且是可能的。说已经分过了,不能再分了,那可能不对,因为也许你没分好,也许分得了财富的那些人还屯在那里不享用呢。货币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的符号,可以有无限的其实也就是随意的使用方法,当然这些方法里有一些会让它崩溃,但不是说就不能玩了。美国央行还能买进财政部债券呢。
政治学者也会在裤衩面前语塞,这就更简单,因为脱裤衩就有很大的可能会露屁股,你说这种想法可疑,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实能说明那种危险是存在的,再多的转进都不足以为某些事辩护。其实本来也不需要辩护,因为美女有时候也是会挖鼻孔的。
有时候真相不存在,有时候真相会逼近人的底线,于是就说不清楚了。土老师这一篇“地球的九条命”里面又告诉我们,已经有几个问题人类据被认为已经“过界”,而有些问题仍然“待定”,最后的结论是“您自己看着办吧”,完全不像那九篇科学文章一样言之凿凿。这本来就是很多事的真实状态吧。
单向街本周沙龙:2010年3月20日,李菁,活在别人的历史里——谈新历史的写作方法。2010年3月21日,田原,微幻——《一豆七蔻》朗读会。

【单向街·沙龙】第二百六十七期
主题:活在别人的历史里——谈新历史的写作方法
嘉宾:李菁
时间:2010年3月20日(周六)15:00-17:00
地点: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路6号院蓝色港湾11号楼水岸街16号
电话:010-59056973
嘉宾:
李菁,1973年出生。1995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2001年进入《三联生活周刊》,先后任社会部记者、主笔。已出版《往事不寂寞》一书。
作品:
《活在别人的历史里》
作者: 李菁
定价: 29.8
出版社: 文汇出版社
出版年: 2010.1
活动相关产品可在单向街淘宝网店订购:http://onewaystreet.taobao.com/
本书是李菁最新历史文集,著名媒体人曹景行推荐作序。本书全新披露“四大家族”历史隐情,以及蒋介石日记开放的台前幕后;探秘“九一八”前夜的张学良,和其在台湾的幽居岁月;追寻重返大陆后的“宋氏家族”的命运
首次还原“攻占总统府”的历史瞬间,以及1937年11月5日的“上海沦陷”和1938年7月22日的“深远边缘的汪精卫”。全书分“政坛非政治解读”“是真名士始风流”“定影鲜活的瞬间”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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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单向街致力于提供智力、思想和文化生活的公共空间。除特别注明外,由单向街主办的系列“单向街·沙龙”均为开放性的免费活动,不收取门票。)
(Note: One Way Street dedicates itself to providing a public space of intellectual and culture life. Unless specially notified, all “One Way Street Library ·Book Talk” events are open for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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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街·沙龙】第二百六十八期
主题:“微幻”——《一豆七蔻》田原阅读会
嘉宾:田原
时间:2010年3月21日(周日)15:00-17:00
地点: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路6号院蓝色港湾水岸街16号
电话:010-59056973
嘉宾:
田原,1985年出生的白羊座A型血环保素食主义者,多维度跨界才女,是作家、演员、歌手的综合体,同时爱好摄影和绘画。
17岁的时候,田原作为跳房子主唱和词曲创作者发行了第一张唱片《A wishful way》,以及第一本长篇小说《斑马森林》。之后,又参演了多部电影,并且获得了2005年的香港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
田原的第二本小说《双生水莽》于2007年面市,并在2009年在日本由讲谈社发行。新书《一豆七�》刚刚发行,正在热销。同时田原也建立起了自己的出版工作室,将于2010年在出版业做新的尝试,同时也希望将自己的多媒体跨界概念引入出版界。
2010年,田原也会推出自己的新唱片,张亚东会担当制作人,词曲则由田原亲自创作。
田原博客:
http://blog.sina.com.cn/tianyuan
活动背景介绍:
“我的文字总是在现实和梦想中徘徊,也许现有的文学分类中根本找不到属于我的小书架。于是,我自己造出了一个叫做‘微幻’的词,希望用文字造出一个幻想无处不在的世界,将读者拉入这个温暖的磁场。” 《 一豆七蔻》发布的同时,田原提出了“微幻”这一概念。她用“微幻”概念表呈当代人游走于现实和幻想之间的状态,这是田原所观察体味到的世界,也是她观察世界的方法。
田原把《一豆七蔻》命名为“微幻磁场小说”,并在书中给这部作品打上了编号:Tifa001001,代表“微幻磁场”(Tiny fantasies)系列中第一个作者的第一部作品。
“微幻磁场小说”超越了奇幻、玄幻、魔幻和科幻的界限,是一种游走于现实和幻想之间的新型小说。它并没有强烈的类型性,更加私人化、多元化。
可参见豆瓣微幻小组:http://www.douban.com/group/tifa/
活动内容:
1. 《一豆七�》片段摘读
田原摘读+读友摘读
2. 《一豆七�》讨论及交流
3. 微幻色彩作品推荐和讨论
4. 微幻分享
参与者们畅所欲言,一起分享此次活动的微幻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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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今天,我不仅意识到我在FML是个被屏蔽的用户,而且还发现我去年一整年的FML文章都没有在FML页面上显示过。FML
abby0019
今天,我的新邻居按惯例过来介绍他们自己。我打开门时,嘴角抽动了一下。因为我发现那是我的前夫和他的新女友。呃,很明显,前夫也为料到这个状况,他的脸上也写着‘震惊了’几个字。
匿名
今天,在我男友家,我想去上厕所了。于是来到厕所门前,发现门微开,便冲了进去坐在马桶上开始小便。当我小便完毕抬起头时,却发现我男友老爸一张震惊的脸,和那浴缸里一身红果果的白肉。FML
hurt
今天,我终于愿意面对事实,独自好好生活。我给自己买了张电影票,希望享受一个美妙的周末。当我在黑乎乎的影院摸索着找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时,却发现……我旁边正做着我前未婚夫和我前最好的朋友。FML
smellsgood
今天,当我洗完衣服,从烘干机中取出这些才洗净的香喷喷的衣服时,我发现我妈妈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这时,我才发现,我正拿着老爸的一条内裤使劲的闻着。FML
Nicole
今天,我发现我老妈在eBay上卖掉了我去年夏天所有的衣服,因为我们目前很缺钱用。于是我不得不把现有的长袖T恤和裤子,剪短了继续(在热天)穿。呃,于是,还有什么能比我这种乞丐更吸引童鞋们的目光呢?FML
nerdygirl101
今天,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睡衣。我有裸睡的习惯,并且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正当我纳闷时,隔壁的大妈敲门进来要回了她的睡衣。噢,很明显我昨晚梦游了,并且裸体着敲遍了该公寓楼层每一户。于是再联系到这位大妈的举动,我感动鸟。FML
Brinty
今天,我家那只‘反社会’的小猫又开始挠我的腿。我本以为她只是想靠近我取暖,可当我向下看时,却发现他正把满爪子的大便涂在我的裤子上。FML
botharebad
今天,我 在男友的公寓里发现一条黑色花边内衣。正当我疑惑时,我男友抢先说到,那是他的衣服。呃,现在我在想,到底哪种情况更糟,是他有了外遇,还是他喜欢穿女性内衣?FML
匿名
今天,我女友在电话里和她妈妈大吵了一架。结束之后,她开始哭泣,我走过去试图安慰她。却被她pass了,取代我的是她那古怪造型且价格不菲的布娃娃。FML
Pi Day 2008 was my last day working at Google, meaning this week marks my second year working at Polyvore! What an amazing 2 years it’s been.
The last few months have been particularly exciting…
Eddy & I are engaged! He proposed in a purikura photo booth in Tokyo on December 21st, 2009. The moment was captured on film, but you can’t see my face because I’m wearing a ridiculous fur hat (it was cold!). We’ve been together for 5 years. :-)


Polyvore has a new CEO. Sukhinder Singh Cassidy joined our team! She has a ton of impressive credits to her name, including that she ran Google Asia Pacific & Latin America, founded Yodlee, was the first bizdev person on Google Maps (bringing our Google Maps alum count to 5!), and has been on the cover of Fortune. I’m looking forward to learning lots from her. I’ve been lucky to have had some great mentors over the course of my career.
Style Advice is launched! Polyvore has a new feature that lets people ask & answer style questions. So far it’s doing great — the average response time is 8 minutes, and it goes up to about 4 minutes during the daytime. Questions range from “How do I wear harem pants?” to “How do I bring 80’s style into the 21st century?” to “What should I wear in a zombie invasion?” Huge kudos to Liz Xu Wilson for singlehandedly building this feature. Liz was the tech lead of My Maps and is one of my favorite people to work with in the entire world.
Polyvore was on TV. A big first for us! CBS Philadelphia did a great piece on Polyvore. They even interviewed one of our community members, a woman from Philadelphia named Shedgy who makes beautiful 50’s and 60’s inspired outfits. You can watch the clip at CBS3.com.
I gave talks at two conferences. I hate public speaking. I get terribly nervous and awkward onstage (some of the Google Maps team may remember my terrible speech at Geo Developer Day). But in the spirit of facing your fears, I’ve been trying to force myself to do more public speaking. I spoke at the Chictopia10 social media conference at New York Fashion Week, and I gave a talk at a Stanford Women in Business conference. Both had small friendly audiences, and both went well.

It’s hard to believe that Polyvore has come so far over the last 2 years! Not so long ago we were 5 people working out of Pasha’s house. Now we’re one of the largest fashion sites on the web and have managed to attract a huge talent like Sukhinder. There’s nothing more rewarding than working on a product you love with a community who loves you back, on a team that’s like a family. A huge thank you to Pasha, who I would follow to any other company, even if only out of curiosity. :-)

英国Proactol 公司正在对外公开招聘一个特殊工种,他们将支付该员工2万4千英镑一年,而该员工要做的仅仅就是猛吃狠吃,做一个正宗的吃货。
可不要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工作,你需要每天吃许多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每天比平时多吃400卡路里的食物。
呃,因为Proactol 是一个生产减肥药的公司,他们需要这样一个胖子来试验他们的新产品(据说能够吸收30%的脂肪)。
Proactol 发言人认为,目前理想的候选人对象是那些保持身体健康的普通。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害怕在这项工作中让自己变成超级胖。如果你真的很热爱美食,这项工作队你来说一定跟度假一样。来源

2岁的Cohen Stone 趁妈妈不注意,竟然钻到了夹娃娃机中。妈妈说道‘我一直在和Cohen 玩这些游乐机器,可就在我离开2分钟、买着食物回来时,OH MY LADDY GAGA……他竟然跑到了机器内部。起初我以为该机器背后有一个大洞或者什么,可巡视一周后发现这机器完好无损,而笑Cohen 却变魔术般的穿了进去。’
该事情发生于3月1日,澳大利亚Perth 市。
# 终极问题是,他是怎么毫发无损的‘穿墙’进去的。
工作人员认为,小Cohen 是顺着底部掉娃娃的通道中爬过去的。
最后工作人员把玻璃罩撤下才就出Cohen,不过他应该在里面玩得还蛮hgih的吧?来源,以下是另两张图:


在日本有这样一种学校,学生们能在里面学校当新娘or新郎的一些技巧和方法,帮助他们克服一些与长辈后代的沟通问题,让新婚燕儿们学会友好的相处,过上更加幸福的婚姻生活。
除了准新郎之外,该学校也向单身人士开放,教会他们怎样去捕获对方的心,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
29岁的学生Kozue Sugawara 说道‘只从上策婚姻失败之后,我才明白到婆媳关系在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性。我要更好的认识学习这方面的问题,为今后的婚姻打下良好的基础’。
# 调查显示,随着女性经济实力增加和社会地位的变高,越来越多的大龄女性发现结婚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政府数据显示该国2/3的34岁女性,竟然都是处于未婚状态。而该婚姻学校的女性平均年龄也达到了30岁。来源

白宫首席技术官Aneesh Chopra 近日在GDC(游戏开发者大会)上表示:他们希望能有游戏开发人员,来专为儿童健康开发一款具有教育意义的游戏,主要任务是鼓励孩子们拥有更好的健康饮食与良好的运动观念。
Aneesh 说他们举办了一个名为Apps for Healthy Kids 的游戏开发大赛,第一名的开发小组将活动4万美元的奖励。# 游戏中的健康资料使用MyFoodapedia.gov 上的。该活动将持续到今年6月。
第一夫人Michelle Obama 也表示‘电子游戏早已深入亲少年的生活中,今天我希望游戏开发者将他们的智慧用于解决美国最大的问题之一,帮助孩子们拥有健康快乐的生活。’来源
感谢国家,感谢代表,两会在昨日成功圆满的闭幕了。然后我要感谢这个叫做李绍基的网友,他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然后大家通力合作,根据婚姻法炮制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感谢法》,这是值得留存的。
陶然居严琦关网吧提案不管是被重庆晨报误读还是主动合谋被误读,中间如大家所猜,存在无数的疑点。根据我和她在3月2日的聊天可以判断出一些矛盾点,但恕我不能一一道明。
对于两会代表们对互联网的提案,多数都是喊打。其实大家根本不用care,这只是一种提案而已,只是实现他们参政议政权利而已。真不必跟这些提案较劲。
但令人瞩目的陈天桥代表同志,这个唯一的互联网行业代表,这个被业界和网民寄予厚望的政协代表。他们在看过严琦的关网吧提案后很期待陈天桥同志,他们在看过沈长富想给手机装上监控软件提案后很期待陈天桥同志。
忧国忧民的人举目皆是。单拿DCCI主任胡延平老师来说,在两会开始前就在博客里充满了热切期待。
他写道,两会代表5000多人,互联网代表仅陈天桥一人。我很想知道,陈天桥会提什么案,陈天桥能否为互联网说话?陈天桥又能否抛开盛大和网游行业利益,为互联网的规范与发展说话?两会代表,有谁会为互联网说话?
半个月过去了,我们来看看陈天桥同志的两个提案,光看到标题,我就没有摘抄这些提案的勇气了。
谨对胡延平老师表示关切。
但我们也深刻理解,陈天桥同志是个企业家,很懂政治。李彦宏不是代表,他只是转帖了一篇草根博客的文章《互联网注定是弱势群体》就引来媒体叫好和业界关注。张朝阳肯大声疾呼不完全的市场经济处处在阻碍创新。微言大义,不是代表胜似代表,这些都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好吧,我们不能强人所难,但我们也有说话的权利。
再来看看工信部李毅中部长的真实表白。
作为工信部部长,李毅中目前还在使用2G手机,没有升级到3G。对此,他解释说,因为这个手机还很好用,我不舍得把它置换掉。平时用手机也就是通通电话,没有很多精力去做一些其他的功能和用途。
李毅中表示,希望广大消费者熟悉3G、会运用3G,使自己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移动、联通和电信的工作者当引以为耻啊。搞了这么多年的3G建设竟然没有让工信部部长使用3G服务。这让我想到了中国足球。国外足协主席你要不是职业球员你都不好意思去竞选,国内的永远是行政计划和安排。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连部长都不想换3G手机,还指望这些小老百姓去支持3G?当然,如果服务真的够好,市场必然是自由选择的。但部长的不选择的确说明了现在的3G存在很多问题。
作为自己的孩子,没有理由不去亲自体验、教育和提出建议。
IT路况2010-0315
以色列麻将!爱国者象棋?
政协委员冯军会下爱国者象棋,
因为,是他国际象棋加了门炮,他发明的爱国者象棋。
华旗的员工,人人会下爱国者象棋,
因为,作为爱国者品牌的手下,不会下老板冯军发明的爱国者象棋,不符合职场明规则,凡是不认同华旗企业文化的,都早晚被滚蛋。
华旗除了爱国者象棋,还有爱国者数码相机。
两会期间,好多人大代表都说华旗的爱国者相机好。
因为,那个人大代表都比中国国家冰壶队王奉春聪明,在戴错一顶美国帽子都是不爱国的政治环境下,谁敢在两会期间说自己喜欢日本CANAN的数码相机啊?
同人大代表和冯军手下比,一个普通消费者,既有尊严又有自由。
他想买谁家的数码相机,就买谁家的,都不会被开除,也不会挨骂。
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中国象棋、国际象棋,中国麻将、以色列麻将。
以色列麻将,不仅有很多人玩,居然还有人不会打中国麻将,却会玩以色列麻将。
这是为什么呢?
没听说以色列大使馆文化参赞到处推广啊?
也没听说,打以色列麻将的被打川麻的骂成汉奸啊?
“爱国者”这3个字,跟“315”一样,每年有那么几天,凑个热闹行,天天想掏消费者的钱包,做梦。
对了,请教一下高手。
以色列麻将的规则中,那个破冰的规则,是大于30啊,还是大于等于30啊?8、9、10这个顺子到底可不可以出啊?
今日炳叔推荐的洗具:
当相机还是以胶卷为弹药的时代,一款新相机的发布,最最重要的推广手段是请明星代言、上电视广告。
当相机变成数码之后,一款新数码相机的发布,最最重要的宣传阵地是网络,最最关键的宣传方式是互动。
所以,佳能新品发布,现场直播的是中关村在线和腾讯科技,这样的IT网络媒体。
敬请收看本期《天下IT》–CANAN数码相机推广逻辑分析,仅供爱国者冯军参考

谷歌承认声称要停止过滤搜索结果可能会使它从中国这个增长最快的市场退出。谷歌是在1月份表示要停止过滤的然后与中国政府展开了谈判。
此举是谷歌内部某种一直存在的张力到目前为止最为明显的表现。
谷歌一方面是理性的它以各种用于确定网站间关联的算法为基础建立了自己的核心业务──搜索并把定量分析的方法应用到一个企业中一般被视为属于主观的那些方面比如招聘决策。另一方面布林和另一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标榜谷歌有能力通过信息自由传播民主还采用了一句非正式、现今众所周知的格言“不作恶”(Don't Be Evil)。
曾负责谷歌公益事业直到2009年的拉里布里安特说谷歌最多也只是一个“打着道德王牌、被数据驱动”的公司。他说能够打这张牌的一直是它的创始人布林和佩奇。
谷歌拒绝让布林或其他高管接受采访。
布林1973年出生于莫斯科。他自己曾说1979年和家人一起移民到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苏联解体前莫斯科存在的反犹太主义。他曾在过去的采访中说移民之举和当时的环境对他的人生产生了深远影响。
2004年《花花公子》(Playboy)杂志采访布林时问到在华经营业务所必须做出的妥协。他说“有着各种难以解答的问题难以解决的挑战。我们所知道的是在更好的信息帮助下人们可以做出更好的决定。”他还说他知道一些有人曾通过在谷歌搜索引擎找到的信息挽救了别人生命的事例。
谷歌推出中文搜索引擎时它同意过滤掉中国政府认为令人反感的搜索结果包括部分政治言论以及色情信息。
知情人士说当时布林对这一决定不是完全安心因此后来数次表示谷歌不该同意北京方面的条件。但他的反对意见并没有改变谷歌公司的政策。
布林在2月份的一次科技大会上表示谷歌进入中国后的最初几年“我真的觉得情况确有改观”“我们确实能够审查得越来越少我们在当地的竞争对手也审查得越来越少”。
但他说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过后“屏蔽多了很多”。
2009年12月谷歌侦测到一系列网络攻击并追踪到位于中国的电脑。谷歌表示其知识产权遭到窃取并称它有证据表明攻击者是想攻入中国人权活动人士的Gmail谷歌电子邮件服务账户。
一位知情人士说布林负责了谷歌公司随后展开的调查甚至把办公室搬到了谷歌安全团队所在的大楼内。
《华尔街日报》1月份报道谷歌首席执行长施密特(Eric Schmidt)认为保留该公司在中国的搜索引擎可以让它做更多的善事。布林当时表示谷歌过去已经采纳了这一方针。
硅谷一位认识布林的企业高管表示布林在苏联的成长经历使他特别反对国家利用技术获取公民的秘密。这位人士认为在导致谷歌做出如此反应的因素中上述网络攻击中获取Gmail用户信息的明显意图可能和审查问题起到了同样重要的作用。这位人士说“这一点让布林最终作出了决定。”
Ben Worthen
温家宝表示中国欢迎外企 未提及谷歌 2010-03-14
谷歌计划几周内停止在华网络审查 2010-03-12
李毅中希望谷歌遵守中国的法律 2010-03-12
谷歌CEO与中国政府的谈判很快会有结果 2010-03-11

对于男性来说
1.你们向个不辞辛劳的电钻。(oioi:这个形容……)
这个形容足够形象的了吧,作为男士如果你总是执着于像个石油钻塔一样不断的猛攻的话,你的伴侣一定会认为你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工具。一点没有激情不错,还弄乱了她的头发。不错,虽然‘电钻动作’在电视画面中的效果看上去不错,但可千万别认为那就是我们想要的ooxx。
2.忘记了各种感官性
美食、音乐、舞蹈、按摩这些之前的工作都可为之后的ooxx制造非常浪漫的感觉。不要忘了女性都是感性动物,你只要做到这一切日后的事情便顺利成章了。
[本文为途加1k-club稿],以下为更多:
3需要更多的刺激,原文很有意思写的是 They just ring the bell and go in/你按完门铃就跑了。
门铃is What ,就是指X蒂。记住这玩意是女性身体上最敏感的高科技元件。当然也是帮助她们达到高X的关键,所以男子汉们应该学会熟练操控这个东东,不要仅仅只是刺激几下,草草了事。
4.你们总是模仿电影里的动作,而忘记伴侣的劝告
互相蒙着眼喂对方草莓、热情的情她抱起并扔在杂乱的办公桌上、马戏团一般的杂耍ooxx动作,虽然这些看上去都无比华丽,也是电影中的狼忙情节。但是,你有想过吗,你的另一半可能不喜欢这一切,而仅仅希望像普通人一样,在黑暗中完成这个享乐仪式。

5.老套的浪漫
多尝试一下不同的方法吧,人类的身体和大脑是奇特的东西,每个人对浪漫的追求都不相同。没有一种方式是吃遍天下的,男人们你也不要死脑筋总是尝试一种求爱方式。你要记住你是在寻找不同的爱喝不同的人,而不仅仅是在找EX的镜像。
对于女性来说
1.她们老是认为夜间才是最好的ooxx时刻。
而实际上,对于女性的生理特征来说,清晨是更容易达到高X的时刻。而夜间你反而可能太过劳累而对ooxx提不起精神。
2.她们把性作为武器。
女性容易把性作为一种惩罚男人的武器,当做一种交易的筹码。而忘记体验性最原始的需求,白费了那些ooxx。
3.她们常常吃一些影响ooxx的东西
例如,酒精、抗抑郁的药品、抗组织胺的药品等等。这会让你变得麻木,至少不那么敏感,而影响到整个ooxx的情绪。
4.她们总是认为自己的邻居或者同事有着更好的ooxx生活。
不知道为啥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呢?
5.她们等待了太久
女性会希望男人们自然的读懂她们的心思。殊不知笨蛋男生们要领会到这一切需跨越千山万水,等到终明白,头发都白。

情侣双方是否有过这样的情况,明明是两个人的ooxx,却最后只有一个人获得了高潮。并且,不用脑子也能想得到,剩下那位默默ox不求回报的一定是我们可怜的MM。如果不加以重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头号问题,而缺乏科学依据的我们却误认为这完全是MM的问题,由此诸如‘MM性欲低’‘天性无法达到高潮’等理由便拍脑门般的冒出来。所以,(你知道这里一定有个转折),其实我们要说,这都并不完全是MM的错,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
1.分心
为了能够达到性高潮,MM们需要特别集中注意力。集中精神享受ooxx 而不要疑神疑鬼的总是想到‘我们家的烤箱是否开着’‘我似乎听到有人敲门’等等。不过,有时候也不能怪她们,因为这就是女生,她们总是会考虑这么多。
2.技巧很烂
一般男生并不懂什么技巧,他们也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偶然从朋友圈里如获珍宝的得到一古老的VCR录像,并偷偷的在某个没人的下午深入学习认真贯彻后的结果。跟着某爱情动作片瞎琢磨的结果便是,其实男生们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所以,这时候也不要完全责怪那些傻傻分不清楚的男生。我们建议MM们虽然在ooxx中处于被承受的角色,但也需要适当的做出一些反馈,不要默默的承受,而告诉你的伴侣那种方式和角度才是最嗨皮的。
3.润滑不够
润滑不够的最大问题,常常是因为没有做足前戏。这里MM们需要让男生们明确一个到底,在这场ooxx中他并不是仅仅是一个享受的乘客,而应该是主导一切的船长。所以,别让他这么快进入流程,而引导他们一起来享受前戏。
据说70%无法达到高潮的女性,都是因为润滑不够。如果实在是因为体制问题,你们也可以使用一些人体润滑剂来代替。
4.害怕小孩
跟第一项一样,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心理压力,研究表明怀孕的恐惧,让女性们无法在ooxx时完全放松,当然也无法达到真正的高潮。
5.疲劳
疲劳或者睡眠不足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性欲杀手。如果你真的很想睡觉,那就放弃今晚的缠绵吧。
6.对自我形象的担心
不像男生,女性总是束缚在减肥的迷宫里一去不复返,男人们可以不计形象的夸耀自己的啤酒肚、那是成熟的象征,并且在冬季似乎还可以保暖。而对于女生来说,可能就没那么洒脱了。越来越笨重的身体,不仅会大大的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并且还可能打击自信心印象性欲。所以,好好锻炼身体,塑形吧,不仅为美貌也为身体和ooxx :D
7.母性
初为人母的女性也很少获得正常的高潮,那是因为神圣的母爱总会在关键时候,抢占下大脑的高地。让她们忘记此时快乐,而考虑起更复杂的问题。例如剖腹产愈合问题,ooxx是否会影响哺乳等等。遇到这样的妈妈,你也不能怪她,不是?
8.荷尔蒙变化
女性的荷尔蒙每一天每一月都在变化,从每月一次的亲戚,到青春期,再到到更年期,每个时段都会有不同的‘忧郁’产生。荷尔蒙最后影响到了脑神经已经整个欲望的走向。这个意思是,女性的大脑和身体的构成有如一个复杂的机器,她们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手册可供参考。如果今天荷尔蒙确实不对,那么ooxx时无法获得高潮也是难免的。
9.宗教
某些古老的宗教可能并不会宣扬性的好处,所以从小便对性会灌输了消极态度的MM们,也很难完全的享受ooxx获得高潮。
10.不再有兴趣
对于一些交往很久的情侣,性在两人之间地位也慢慢降低,已经对彼此了如指掌,便越来越缺乏一次刺激,没了才认识时的新鲜感。在这种状态下,仍旧努力维持,缺乏情感并且千篇一律的ooxx 生活,那就等于ooxx不能,也更谈不上什么高潮了。
对于真正的宅男来说,经常去买薯片来打发嘴巴是不太明智的。于是国外网友贡献出如何用微波炉来制作薯片的教程,至于脆不脆你只有试了之后才知道
准备材料:
1.1颗直径比较硕大的土豆
2.瓶装喷雾油(目的是为了使油均匀撒在土豆片上,没有这个可以用刷子或别的你能想得到的工具来涂)
3.用来承载土豆片的羊皮纸或玻璃盘
4.盐和辣椒粉(依据自己的口味你也可以放椒盐、咖喱粉、香草粉等)
5.切片器
步骤
1.将事先在羊皮纸或玻璃板(只要能在烘烤后轻松分离出土豆片的载体都可以)上喷洒好细油滴
2.依据你土豆的大小,仔细地将它的1/3切成片,记得一定要薄一些。如果你没有切片器,刀工又比较纯青的话可以手工切。只切1/3的目的是一次你不能烤太多,多切的土豆片会氧化,卖相大打折扣
3.将土豆片平铺在羊皮纸或玻璃盘上,双面撒上盐和辣椒,将其送入微波炉
4.关掉微波炉的旋转选项(我倒是没留意还有这个选项,如果不能关应该也没事),依据你对你家微波炉的习性了解,烘烤4-5分钟(这一步很关键,如果你拿不准先让几片小白鼠上,多试试就掌握了)
5.通常来说,处于外侧的土豆片没有中间的熟得快,所以为了保证最后的口味连续,你需要拿出中间已经烤好了的,把周边的再次送入炉内续烤
以下是步骤图



如此重复你需要消耗的量吧 来源
comment
To be continued in http://mr6.cc
本文不谈微博的商业机会和营销价值,对如何赚钱感兴趣的请绕行。
一
利用名人明星委员们的效应,新浪微博已经是国内头号微博网站。虽然两会没有用“官方指定微博”或者“授权赞助商”的名义,但事实上,已经帮助到新浪微博的再一次普及。这是一个客观存在,无视它是没有用的。
新浪微博可以说是中国最大的名人叽歪聚集地,平心而论,再造一个一来没有必要,二来绝无可能。followers被定义为“粉丝”,一点也没有错。新浪微博打造出两样很符合名人现象的东西:
其一,对粉丝而言,一种虚幻的认识名人的感觉:我关注了某名人(偶像),ta的叽叽歪歪我都能看到,似乎我和ta就认识了。如果该名人(偶像)关注我了,那是大大值得庆贺的。于是,当有某名人(偶像)粉丝如云,而ta自己关注的人很少的时候,粉丝们不满了:你也忒骄傲了。但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一点:本来这种和名人(偶像)的关系就是虚幻的。——你是认识涛哥,但胡总认识你么?
其二,对名人(偶像)而言,一种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感觉。我的每句发言都可以让上万人甚至十数万人看到,这种感觉说实话是很爽的。影响力是一种权力,人们对权力都是膜拜的。不过,这里同样有虚幻的成分,一来有可能该粉丝关注人太多,你的信息ta没有瞧见(被推到第二页去了),二来ta就算瞧见了,那个时刻未必有心情有时间“真正地”关注一下,三来这个粉丝follow你本来就是建立在“虚幻地认识一个名人”的感觉基础上的,ta未必在意你的每一句话。
故而,新浪微博其实建立起来的是一个比较虚幻的名利场,在信息的有效流动上,新浪微博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这对于后进的微博,其实是一个机会。如果想和新浪微博在名利场上较劲,一起拉名人,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当年博客之战就是明证。
不过,实施名人战略的新浪微博其实解决了一个新人的困惑:上来以后干嘛?至少ta可以去名人堂里逛逛——人总归有那么几个看得顺眼又大致知道的名人的——然后关注一下。这个困惑的解决很重要,会降低新微博用户的“死亡率”。而它的竞争对手,的确,很有些来了以后不知道干嘛的感觉。
二
长久以来,我在twitter上最困惑的事是:不知道该follow谁。我心里很明白我自己的倾向性,我也知道如果按着这个倾向性去follow人,我会看到一个很不真实的环境,这叫做small group thinking(小团队思考),容易产生偏激的原教旨主义情绪。故而我twitter上,说实话,我关注的人很少很少:不到十个人。而这些人的大部,其实我都是认识的,我有各种方式可以和他们互动交流,不一定非得twitter。
我本来还想好好学习一下怎么follow,不过客观现实没给我机会。虽然我也会翻,但翻总是件很累人的事,故而基本就搁下了。
新浪微博同样给我带来这样的困惑:我不知道该关注谁。我给自己加了个“新媒体”“互联网”之类的标签,于是新浪微博提醒我可以关注“老沉”(也就是新浪的陈彤大人),但我实在没有兴趣关注他,因为我知道他在微博上不会谈任何类似《新浪之道》这本书里的东西,我关注他作甚?
我也知道新浪微博上有北大的胡泳这个人,我关注了他一下,但后来发现他成天在谈他的双胞胎,这是他的权利,但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有这个时间看他的双胞胎,不如再拿起他的译作《数字化生存》啃啃,关注他这个动作,说实话——没有任何不敬——对我而言,纯属浪费时间。
名人(偶像)利用微博来加大和牢固ta的影响力,我不能说我一点这方面的动机都没有,但我也的确想利用微博来获知更多的我感兴趣的东西。新浪微博在这上面有些努力,但努力得还很不够。对于一个比如IT名人而言,让ta每句话都和IT有关委实要求太高了。但如果ta不是很多话都和IT有关,我又怎么能在很快的时间里决定要不要关注ta呢?
信息的流动,在微博里出现了问题。我很想看点我不知道的东西,但在微博里,这似乎变得很困难。你浸淫微博时间越长,你就越会发现,转来转去,都是small group thinking。比如说,我最近对电子书很感兴趣,我在我的新浪微博里赫然发现:怎么那么多人在讨论电子书?似乎电子书三个字成为了这两天的话题重点——我认为,这绝非真实的情况。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link一下那么简单的。人和人的关系是建立在信息流动之上的。当信息流动出现问题后(我愿意用经济学的一个名词来称呼它:滞胀,看上去多得多不得了,其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人和人的关系,是建立不起来的。
三
解决一个人在微博中的困惑,我想大概会有以下几种路径。
其一、搜索。实时搜索是一门比较高深的技术活,也许做不了实时搜索,那就搞个延迟半小时搜索?我以为,重点不在于实时,而在于分词的良好,以及搜索结果的排序。比如我搜“和服”,你不能把“销售和服务”也反馈给我(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分词例子,相信各大微博都已经解决了,不过,根据左侧这张来自新浪微博截图的相关话题,看来还是要改进的)。另外还要考虑的问题是:这个结果排序为何?我以为可以参考类似PR的算法,不能简单地按照时间排序,要根据这条信息的实际质量(比如评论数啦转发数啦)来进行排序;
其二、话题推荐。左侧是网易微博的话题推荐。说实话,做得很烂。因为就我个人而言,这六个话题,我一个兴趣都没有。这方面,新浪微博也差不多,基本上是按照最热的话题来输出的。但运营者不得不需要考虑使用者的感受,几个ta一点都没有兴趣的话题搁在那里,还不如放条广告算球。
那么,怎么知道此人的兴趣呢?比较简单的方法是从此人的标签来判断(似乎这目前也只是新浪微博的配备)。通过此人的标签,再配合数据库中拥有同样标签的人所输出的话题,推送此人“推荐话题”。如果这个用户没有定义过标签,那只好求助于语义挖掘了:分析此用户的一贯信息发布,来获取此用户感兴趣的东西。
其三、用户推荐。说实话,相同地域的推荐在一二线城市用处是很小的,在三四线城市还有用。
用户推荐其实需要用户做更多的个人披露——这也符合现实生活中人际关系建立的原则:对自己讳莫如深的人(连个假都不造)是很难有很多社会关系的。从此人的毕业院校、工作经历等,可以做更优化的匹配。新浪的标签是一个不错的做法,可以让标签重合度高的人匹配起来。
但对用户行为进行分析挖掘,也是优化匹配的方法,比如记录ta的评论和转发的话题的性质,以获取ta有兴趣的话题,再从数据库里寻找这些话题的多发者来匹配ta。
其实,有一些小伎俩还是有用的,比如说:同姓的人匹配,类似张李王陈之类的大姓就免了,小姓还是蛮有趣的。比如我天生就对姓魏的有些“亲近感”。还有就是一些算命的东西其实是个不错的算法,比如生辰八字的匹配,比如姓名笔画数的匹配,比如星座之类的匹配(不过不要俗到巨蟹配天蝎这种,稍微讲点什么太阳星座落于何处之类)。有时候,一些性格方面的算命,还是有些效果的。脾气相投的人,一旦匹配上,维持下去的可能性会大些。
其四、类似豆瓣猜的功能。在微博侧边栏可以有一个随机话题的推荐板块,如果实在没有数据,就胡乱输出几条热话题,如果有数据,就可以适当优化输出,尽可能地保证该用户感兴趣。可以提供“不感兴趣”的按钮来获取记录,也需要监控该用户的点击、评论、转发的行为,来得到ta是“感兴趣”的记录。分析这些话题性质,以确保下一次更好地输出随机话题。
四
新人的困惑。
这其实是相当棘手的问题。上一部分的“其四”或可能解决ta很无聊很迷茫的问题,但只能解决一部分。
人建立关系的心理其实这样一个过程:先找人、其次互动、再次根据信息流动来确定这个人的关系要不要继续下去。所以信息流动能够让关系长久,但起手上来,还是先找人(类似蛇吐舌头的吐信过程)。
所以对于一个新帐号而言,应该有让ta找人的用户体验良好的工具。去名人堂找人是个方法,但新浪玩过了,而且不可能再玩出一个更牛×的名人堂。竞争者们怎么办?
要诱惑新用户一步步找下去,比如找个校友?嗯,你就得到ta毕业院校了,比如找个志同道合的?嗯,你就得到ta兴趣所在了。一开始的匹配总是有些错误的,但随着用户的行为越多,你的匹配会越准确。
但抛开新手困惑问题不谈,如果用户在使用微博后产生了一种厌倦,少量是合理的,但大量就显然不合理。应该是:用得越多,用起来越爽。如果用得越多,越觉得厌倦,这个产品的设计,是失败的。
五
我看到网上有一句话
Good usability is desirable but not easy。——David Gilmore
这话一点都没错。
我很烦别人说:就这么简单。这个世道,哪里来的简单二字 —— 你知道你进食这么个动作,全身肌肉的运动是多么复杂的一个过程么?
搜索引擎那个大大的输入框首页看上去是简单,但它真得简单么?
—————— 结束的分割线 ——————
此文下午六点开始写,中间从网易一哥们那里听到点不太好的消息,搞得有些心烦意乱,中间搁下了。于是,可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勿怪。
UPDATE:呵呵,是的,看上去百度搞这个很有些实力的:国内首屈一指的搜索能力和语义分析。无论是空间还是IM,hi百度就没怎么做成过。不晓得这次李总要不要赶个时髦,一举改变百度历来只重视信息不重视人的作风。。要知道,大洋彼岸,google可是窥视和提防twitter很久了。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一个搜索引擎其实是能知道用户大致对什么感兴趣的。(门户如果实施通行证战略,也能做到,记录处于登录状态下的微博用户在内容中心的浏览行为),这对于为新微博用户提供服务,有着良好的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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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无法匹敌的对手
承受难以承受的悲痛
去往勇者亦畏惧之地
不管多么绝望 不管多么遥远
毫不犹豫的为梦想而战
为了那光荣的使命
即使向地狱进发也毫不退缩
坚守着这光荣的使命 闭上双眼
内心定能得到安定与平静
无所畏惧带着伤疤的人
将战斗到最后
直到摘取梦想中的那颗星
这是堂吉诃德的主题歌。《不可能的梦》(《The Impossible Dream》)
我们都知道,堂吉诃德脑子有毛病,所以他怀揣着伟大的品行,高尚的初衷,吟诵着上面的壮怀诗句,一次次去挑战不存在也毫无意义的对手。他的故事,被写了100万字,流传了400年。
任正非说,烧不死的鸟才是凤凰。
于是,明知山有火,我们呼啦啦地偏向火山飞,0.1%成了凤凰,翱翔九天;99%成了烧鸡;还有一批在火上烧了又烧,烤了又烤,我们是凤凰、烧鸡,还是疯了的堂吉诃德?
这两天5G上最热的文章,莫过于麦田写的《08-2010中文SNS的观察和实践》,这篇万字长文一出,立刻引来KESO、陈格雷、范凯、思践等老友的评论。
大家算一起烧烤的老熟人,一张嘴就透着熟劲儿,然后直着弯着地讨论“适不适合创业。”
适不适合创业,这是个真问题,还是个假问题?
你进入一个单位,有人说你不适合这个单位;
你结婚,有人说你不适合这段婚姻;
你创业,有人说你不适合创业;
然后呢?你是听呢,还是不听?
你自己的真实感受是什么?你的初衷是什么?在一大堆的利害里,你唯一想坚持的是什么?
思践尤其谈到了,创业的准备做没做好~~
我觉得是废话。
你出生的时候,你做好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准备吗?
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你做好了未来30年职业生涯的准备吗?
今天的你,做好未来20年社会巨变的准备了吗?
没人做好过全然的准备。一个都没有~~~~
实力既是准备。
不真刀真枪地干事,哪来的实力?没有实力,哪来的准备?
修行人发愿修行,然后遇事做事。
唐僧取经,明明悟空一个筋斗云就可以搞掂的,为什么师徒要81难,18年,走过去。
因为,真正的“真经”是那81难。
没有81难的真身经过,读那些纸,听朋友老师讲,都不是真经。
弱弱滴说,在梁小宁同学24岁的时候,写了半本小说,扔到网上,当时还是黄金书屋的10大网络小说之一,排在雨衣和悟空传之前。前两天,在网上遇着了自己10年前的字,看了看。那时,我在联想。那时,我少年得志,骄傲无知,觉得自己在一个坑里,我大段大段地写着坑中感言,焦虑着一定要从这个坑里跳出去。
24岁的我,不知道前方的10年内,自己又将,也是必然地跳出跳进一个又一个坑里。
今天,再有人问我,某某地是否是个坑的时候。我都回答,当然是坑。不是坑,您这么大家伙怎么放的下去?只不过,这个坑是不是你的坑。
我们已经不是21岁的社会新鲜人了,换言之,即使不是一棵能荫蔽一隅的树,也至少是个萝卜的量级。没个坑实在是放不进去了。或者说,只有坑,才需要你。
就像婚姻,能够走近,一定是因为彼此的优点,而长期共处,却是因为彼此的坑。
在绿人这个坑里,我磨了4年。我还没填满它,它也没有淹没了我。但是,这4年,我没有离开这个坑而转到传说中会舒服的某坑的原因是,我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在接地气,在吸收营养,在扎根。
这是所谓的自我体会。
4年前,我开始做绿人网的时候,我对互联网的认识仅限于我认识刘韧、蒋涛和李学凌这三个人,户外圈和旅游圈更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4年后,进入中国的户外品牌100%都和绿人网有合作,绿人网成为北京市旅游局、浙江省旅游局、四川省林业厅的合作伙伴,绿人网的评选活动成为ISPO、亚洲户外展、亚太滑雪论坛、旅交会最重要的环节。我对无数品牌、景区的来龙去脉能够如数家珍,因为,这些名字于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个名词或者广告画,而是一张张亲切的脸,一个个朋友。
因为这些,所以我要做下去。
2010年的春节,陪老爸老妈去黄山。然后绕行徽州。西递、宏村、胡氏宗祠、呈坎八卦村、棠樾牌坊、胡开文墨厂……
老爸站在夕阳西下的棠樾牌坊前,高兴地说了一句:“我曾经很向往这个地方,没想到,真的来了。”
恩,千年香火的宗祠、朱熹曾国藩的字、呼形喝象的风水……我从小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就在眼前了。
春节前,又冒出了一个机会,貌似可以把绿人网卖掉。那我不干绿人网了干什么呢?踏山寻龙,寻觅碰触我们祖先几千年以降一路走来的痕迹,然后通过网络告诉大家。我现在不就在干这个吗?
因为这些,所以我要做下去。
就这么简单。
PS:歌剧堂吉诃德的主题歌,《不可能的梦》又译《追梦无悔》 原文
《The Impossible Dream》
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
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
To bear with unbearable sorrow
To run where the brave dare not go.
To right the unrightable wrong
To be better far than you are
To try when your arms are too weary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This is my quest, to follow that star,
No matter how hopeless, no matter how far
To be willing to give when there’’s no more to give
To be willing to die so that honor and justice may live
And I know if I”ll only be true to this glorious quest
That my heart will lie peaceful and calm when I”m laid to my rest
And the world will be better for this
That one man scorned and covered with scars
Still strove with his last ounce of courage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